香港浅水湾。
清晨的阳光透过別墅餐厅的落地窗,洒在铺著白色亚麻桌布的长餐桌上。银质餐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骨瓷杯里冒著热气的英式早茶散发出淡淡香气。史方仁坐在主位,一边喝著银耳羹,一边翻看今天的《明报》。
不多时,史方仁放下报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讚嘆:“这个小秦,真是个人材啊。”
“幸亏我听小娜说起董事会决议,跟进低价买入一些物业,不然就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史母也笑著附和:“是啊,小秦在做生意方面的確很有眼光。当初你决定跟他合作,我还担心太冒险,现在看来,你是对的。”
餐桌另一头,史小军脸色却有些难看。他切牛排的力道大了些,刀叉在盘子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坐在他旁边的傅荷铭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示意他注意举止。
史小军脸色却有些难看,现在大房一脉对他来说已经没什么威胁了,相反他现在要面临的是內部竞爭,大哥从小被爷爷带到香港,跟父亲並不亲近,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至於史小娜这个妹妹,史小军倒也並不放在眼里,毕竟是一介女流,將来总归是要嫁人的,父亲不可能把史氏集团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但是有一点却不能不防,万一秦浩看上史氏集团的家业入赘,那他可就危险了。
“眼馋也没用,人家姓秦不姓史,就算是小娜嫁给他,跟咱们也不是一条心。”史小军索性点明。
史小娜俏脸发红,嗔怒:“二哥你往我身上扯什么。”
史方仁脸色沉了下来,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看著二儿子,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看看你说的什么话!还有没有点当兄长的样子?”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史小军站起来,用餐巾擦了擦手:“得,你们不爱听,就当我没说。我回公司了,今天还有个会。”
“我跟你一起走。”傅荷铭也站起身。她从港大毕业后就被安排进史氏集团,担任史小军的助理。史方仁这样安排的用意很明显——希望这个聪明能干的女孩能成为儿子的贤內助。虽然两人还没登记结婚,但在史家上下眼里,傅荷铭已经是准儿媳。
史小军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朝门口走去。傅荷铭向史方仁和史母微微躬身,快步跟了上去。
史小娜也吃不下去了,说了声:“爸爸妈妈,我吃饱了,先回房间了。”
史方仁皱著眉头,盯著面前已经凉掉的早餐,若有所思。
“怎么了?”史母察觉丈夫神情不对:“你不会真把小军的话听进去了吧?”
史方仁回过神,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语气有些复杂:“小军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你什么意思?”史母一愣。
“我在想……”史方仁斟酌著词句:“有没有一种可能,把小秦变成咱们自家人。”
史母脱口而出:“你在说什么白日梦话?总不能你跟李玉香有过一腿吧?秦浩是你失散多年的儿子?”
“瞧你说的什么话!”史方仁哭笑不得,瞪了妻子一眼:“我的意思是……小秦有没有可能入赘到咱们家?”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
果然,史母笑骂:“这不还是白日做梦吗?以小秦的能力、眼界、现在的身家,给咱们当赘婿?你以为你是李超人啊?”
史方仁嘆了口气,承认妻子说得对:“说得也是。小秦本事太大,心气太高。这样的人,不可能入赘。小娜……怕是驾驭不住他。”
……
別墅外,一辆红色的保时捷928轿跑咆哮著衝出大门,沿著沿海公路疾驰。
傅荷铭坐在副驾驶,紧紧抓著车门上方的扶手。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海面在阳光下泛著刺眼的光。她看了一眼时速表——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公里。
“小军,你开慢点!”她忍不住提醒,声音在风噪中显得微弱。
史小军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將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车身像箭一样射出去。傅荷铭感觉后背被重重压在座椅上,心跳骤然加速。
“怕了?”史小军瞥了她一眼,嘴角掛著冷笑。
傅荷铭咬紧牙关,没说话。她知道,史小军这是在发泄——对父亲偏爱妹妹的不满,对秦浩这个“外人”受到重视的嫉妒,对自己在家族中地位不稳的焦虑。
车子在沿海公路一个急转弯处几乎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傅荷铭闭上眼睛,死死抓住安全带。
这样疯狂疾驰了五六分钟,史小军才渐渐鬆开油门,车速降了下来。他把车停在一个观景台旁,熄了火,打开车门走下去,点了支烟。
傅荷铭深吸几口气,平復心跳,也下了车。海风吹乱了她的长髮,她伸手整理,动作依然优雅从容——这是从小培养的教养,刻在骨子里。
“怎么。”史小军吐出一口烟,斜眼看她:“你也要为你闺蜜鸣不平?”
傅荷铭走到他身边,看著远处海面上来往的船只,语气平静:“我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那就好。”史小军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最好放聪明点。我爸我妈就算再宠小娜,也不可能把史家交给一个外姓人。史家早晚是我说了算!”
这话他说得咬牙切齿,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傅荷铭转过头,认真地看著他:“越是这样,你就越应该表现得成熟、稳重。今天在餐桌上那些话,太急躁,太幼稚了。你以为你爸听不出你话里的嫉妒?”
史小军脸色一僵。
“我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你爸。”傅荷铭继续说:“但我不希望有下一次。你要爭,就要用实力去爭,用成绩去证明你比秦浩强,比你妹妹强。而不是在餐桌上说些酸溜溜的话,那只会让你爸更看不起你。”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实在。史小军盯著傅荷铭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你说得对。”
他伸出手,握住傅荷铭的手:“我答应你,以后不会了。”
傅荷铭任由他握著,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她知道,自己选了一条艰难的路——史小军有野心,但能力配不上野心;有脾气,但智慧压不住脾气。她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帮他稳住局面的人。
至於秦浩……傅荷铭心里清楚,那个男人和史小军不是一个级別的对手。但这话她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
“回去吧。”史小军拉开车门,“公司还有会。”
这一次,他开得很稳。
……
同一时间,深圳沙头角边检站。
一辆黑色的奔驰车停在路边。赵亚静坐在驾驶座,手指轻轻敲著方向盘,不时看看手錶,又望向边检站出口。收音机里播放著早间新闻,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报导中英联合声明签署后香港社会的反应。
“……受利好消息刺激,香港楼市在过去一周持续上涨,部分区域涨幅超过30%。分析人士指出,这轮上涨可能只是开始……”
赵亚静关掉收音机,转头看向副驾驶的秦浩,脸上满是兴奋:“老秦,你真神了!这才多久,楼市就涨了30%。还好我听你的,把积蓄都拿出来买了几个单位,要不然就错过这波发財的机会了。”
她说的“单位”是指香港的小户型住宅。在秦浩的建议下,她在九龙和港岛买了几套小公寓,总共花了不到两百万港幣。现在短短一个月,帐面浮盈就超过六十万。
秦浩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赵亚静见他不以为意,又问:“现在房价一下涨了这么多,是不是快到顶了?我们要不要赶紧出手,落袋为安?”
听到这个问题,秦浩睁开眼睛,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到顶?这才刚刚开始而已。”
他在心里暗笑。从1984年底开始的这波上涨周期,会一直持续到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才破灭。在未来的十三年里,香港楼市整体涨幅会超过10倍,某些核心区域甚至会达到20倍。这种涨幅,远超任何实体行业的回报率。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单纯只想赚钱,在1984年到1997年之间,只要疯狂在香港买楼就行了,別的什么都不用干。
赵亚静听了秦浩的回答,眼睛一亮,不顾车子还停在路边,探过身狠狠在秦浩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亲爱的,我爱死你了!”
“少来这套。”秦浩没好气地擦掉脸上的口红印:“不过我还是建议,等过两年,把你持有的这几套住宅出手,换成中环或者金钟的写字楼。住宅的升值空间,长期来看还是不如核心区的写字楼。”
“好,我都听你的。”赵亚静满口答应,重新坐直身体,目光又投向边检站出口:“对了,亚平怎么还没出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杨树茂不是说亲自送他上过境巴士的吗?”
她语气里透著担忧。今天是她弟弟赵亚平来香港的日子。按照秦浩最初的计划,暑假就要把赵亚平弄到香港来“改造”,但那段时间正忙著“汉堡王”上市,压根抽不出身,只能把计划延迟到寒假。为此,赵亚平在电话里跟姐姐闹了好几次。
秦浩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杨树茂办事靠谱。估计是过关的人多,排队耽误了。再等等,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正说著,边检站出口传来一阵喧譁。一个熟悉的身影拖著行李箱,东张西望地走出来——正是赵亚平。
半年不见,这小子又长高了些,大概有一米七了,穿著当时北京最时髦的牛仔外套和喇叭裤,头髮梳得油光水滑,一副城里少爷的派头。他看到奔驰车,眼睛一亮,拖著箱子就跑了过来。
“姐!姐夫!我可想死你们了!”赵亚平把箱子往后备箱一塞,拉开后车门就钻了进来,动作麻利。
赵亚静转过身,打量弟弟:“路上还顺利吧?没晕车?”
“顺利,顺利!”赵亚平兴奋地搓著手,眼睛不停打量著车內的装饰:“姐,你这车真够气派的!怎么不在北京也买一辆?开出去多有面子啊!”
赵亚静启动车子,驶离边检站,没好气地说:“北京我一年也待不了几天,买来落灰啊?”
“那你开不了,可以给我开嘛。”赵亚平嬉皮笑脸。
“开你个头,你有驾照吗?”
“再过几年我不就十八了嘛,到时候考一个不就完了。”赵亚平不以为然,开始畅想起在香港的“美好生活”:“姐,我听说香港晚上可热闹了,兰桂坊是不是有很多酒吧?还有啊,迪斯科舞厅……”
他嘰嘰喳喳说个不停,完全没注意到姐姐和姐夫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车子开过文锦渡,进入香港新界。赵亚平趴在车窗上,看著外面越来越繁华的街景,高楼大厦、霓虹招牌、车水马龙……这一切对从小在北京胡同里长大的他来说,充满了新奇和诱惑。
“姐夫,咱们晚上去哪儿吃饭?我听说香港的海鲜特別新鲜,还有鲍鱼、龙虾……”
秦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先带你吃午饭。”
“好啊好啊!”赵亚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將迎来人生中最难忘的一个月。
……
午饭是在一家高档海鲜酒楼吃的。赵亚平点了一桌子的菜,鲍鱼、龙虾、东星斑……吃得满嘴流油,还不停地说:“这香港的菜就是比北京的好吃……”
秦浩和赵亚静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著他吃。等赵亚平吃饱喝足,摸著圆滚滚的肚子打饱嗝时,赵亚静藉口公司有急事要处理,把弟弟交给了秦浩。
“姐,你去忙你的,有姐夫陪我就行!”赵亚平大手一挥,完全没察觉到姐姐眼神里的复杂情绪。
赵亚静走后,秦浩开车带著赵亚平在市区转了一圈,看了维多利亚港、太平山顶,还在中环逛了逛。赵亚平兴奋得像只刚出笼的鸟,看到什么都新鲜。
下午三点多,秦浩把车停在一家“汉堡王”门店前。
赵亚平看著熟悉的红黄招牌,愣了一下:“姐夫,咱们不是刚吃过海鲜大餐吗?你还带我到快餐店来干嘛?我可吃不下了。”
秦浩没回答,直接拉开车门:“下车。”
赵亚平不明所以,但还是跟著下了车。两人走进店里,正是下午茶时间,客人不多。一个身材矮壮、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秦总。”男人声音粗獷,带著浓重的广东口音。
秦浩点点头,把赵亚平往前一推:“老卢,这小子就交给你了。只要身体不出问题,隨你怎么操练。我只看结果。”
老卢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齿。他只有一米七左右,但肩膀宽阔,手臂粗壮,站在那里像一尊铁塔。他上下打量了赵亚平一番,那种眼神让赵亚平浑身不自在——就像屠夫在打量待宰的羔羊。
“放心吧秦总。”老卢拍著胸脯,声音洪亮:“就这小崽子,不出一个月,保证让他脱胎换骨。”
赵亚平终於意识到不对劲,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姐夫,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浩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家店打工。一个月后,我来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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