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继宣应下后,倒是一脸认真地跟在谢玄身后学起了策论知识。
谢玄教得轻松,谢继宣学得也快。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皇帝的情形不太好,再次卧床不起,这一次,就算是尚平之,也只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救治的办法。
被禁足于凤淑宫的皇后,听闻皇帝快死了,倒是畅然大笑了许久,她对身边的桃红似哭似笑,“这次看来是老天爷都想收了他的命了。”
她身边提拔上来的姚公公,早被皇帝秘密处决了,皇后对谢玄的恨意也在这连日里的禁锢下与日俱增。
这种不自由的感觉,仿佛让她再次回到了十多年前,那段被谢玄禁锢于后院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她怎能不恨。
她的亲生儿子被生死未卜,端王更是被她连累,死于荒野。
她这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了。
其实到底是钻了死胡同,要说什么都没有,也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这种人,要用谢继宣的说法,就是该。但到底还是有人怜惜,早应死去的桓戎突然出现,从背后打晕了寝殿里唯一的小宫女,才走到了皇后面前。
“敏慧。”
桓戎的眼中满是浓浓的深情,他嗓音低沉地唤着皇后的小名,时隔多年,他终于再次见到了他的小姑娘,怎能不让人心生激荡。
但与桓戎的激动不同,皇后却是被吓得双手直捂嘴唇,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儒雅男人,过了许久,才颤着嗓音,“你还活着。”
没死。
皇后满是不可置信,心底却隐隐松了一口气。
桓戎朝她儒雅一笑,“我还活着。”他虽然笑得淡然,却没人知道,他的心神是如何的紧绷,紧张得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说起来,他这次会诈死脱离端王的身份,一方面是想摆脱这次必死之局,另一方面却是为了皇后。
桓戎是真的没有想到,敏慧生下的儿子竟然会是他的骨血,当年的那一夜,他毫无印象,以为是醉酒昏迷的那一夜,竟然是……
想到这里,桓戎的老脸就不由自主地微微泛红,这也怪不得他,他这辈子除了刘敏慧外,还真没其他任何人能入他的眼。他一辈子就心系这么一个人,本以为是水中花,哪里会想到,多年前他早就已经拥有过,虽然只是短短一夜。
桓戎一直不说话,脸又泛起了微红,皇后一见,不由得面容一抽,果断从悲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往后退了两步,与他保持了距离。
桓戎抬头一看,见皇后站远了些,不由得有些无措。
皇后叹了口气,倒是坦言对他说了声,“对不起。”
这声抱歉其实早该说出口的,刘敏慧再想到端王一直孑然一身就更加愧疚,“阿兄,不知不觉间敏慧竟做下了许多错事,累得你连端王之名都没有了……”
皇后是真抱歉,也是真愧疚,但桓戎却不在意这些,将紧张全都收入心底,语气平稳而沉着,“你别多想,都是我愿意的。”
听他这么一说,皇后却更加惭愧,颇有些无颜以对。
桓戎却道:“我这次进宫,却是希望你能跟我出宫,我……”他有些扭捏,最后却鼓起勇气继续说道:“我想带你游历山川,我记得你以前小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
他说的小时候,皇后早已记不得了,自从嫁给了谢玄之后,她都觉得自己像变了一个人,再也不是以前的刘敏慧了。
皇后的眼神飘渺,摇头拒绝,“阿兄自己走吧。”
桓戎有些心急,跟她细细说明利害,“谢玄的性格你不是不清楚,你若再留在宫中,必然会被他拉着陪葬,他那么一个自私自利的人,难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吗?”
他也是太心急了,才会敢于用这么大声地对皇后说话,否则哪敢这么大声。
“我……呵呵……”皇后似笑非笑,将哭未哭,“他是什么样的人,敏慧怎么可能还看不清,只是我恨他,我要他生不如死,我要亲眼看着他死不瞑目。”她嗓音越加尖利,看过来的双眼中也满是悲愤。
“敏慧。”
桓戎心痛于这样的刘敏慧,他不知道她这十多年这么痛苦与挣扎,若是早知道,若是早知道……
可惜,这个世界上就是没有如果。
皇后显然也认识到她情绪的失控,快速地收拾好,就下起了逐客令,“阿兄还是早些离宫罢,我要呆在这里,亲眼看着他闭眼。”
桓戎一窒,再多的话也堵在咽喉处无法说出来。
她做下的决定,他一直都是听她的。
桓戎走了,至少在皇后看来,他是离开了。
其实桓戎哪里会真的离开,谢玄现在就是条将死的疯狗,他跟敏慧纠缠了这么些年,哪会真正释然,怕是连死都要拉着皇后一同陪葬。
桓戎的担心,无人可知,谢玄此时却拉了谢继宣到床前,嘱托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他死后要皇后陪葬身侧。
谢继宣面上答应,心底却不以为然,他倒是不关心皇后的生死,只是皇后到底是谢继安的生母,若是谢继安以后知道他任由皇帝赐死他的母亲,到底会生了嫌隙,那可就不太好了。
第二件事,如果谢继安平安归京,他要谢继宣杀了谢继安!
谢玄的双眼中满是被背叛的恨意,双手紧握住床侧的谢继宣,让他答应,并起誓若是做不到,那便死无葬生之地。
谢继宣心中嗤笑,面上却恭敬地答应下来,只是到底还是对老皇帝充满了怜悯,因为他的可悲与可怜。
一个誓言,其实有很多种破解方法,他想让他杀了谢继安,到时候他自有办法变出千千万万个谢继安来,杀个痛快,杀得谢玄在地底下都能气得跳出坟墓。
谢玄见谢继宣发了毒誓,就挥手让他退下,然后唤了薛公公带了皇后过来。
皇后走进正阳宫时,皇帝已经气如悬丝,面色惨白,但见她进来,却双眼通红如血地看着她。
“还没死呢!”皇后慢慢走近,但在距离床榻一步之遥停了下来。
“贱人!”皇帝咬牙切齿,颇有恨意。
皇后脸色平静,当他的话是空气,“皇帝还有这力气骂人,看来是回光返照了,也快死了吧。”
谢玄急喘粗气,脸上青筋绽裂,却连起身都困难。
他将薛公公打发了出去,正阳宫中只有他与皇后二人在内,这是为了颜面,他可不希望皇后口无遮拦的话,传得世人皆知。
“朕待你还不够好吗?你竟然背叛朕。”
“你对我可真好。”皇后的手指都捏紧了,“当年,你为了骗取北周的兵力,哄我嫁给你。”
她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是极度不愿意回想的事,到了现在,她一点都不想自欺欺人,再跟他和颜悦色了。
“你真当我是傻子,我嫁给你之后,父亲却未将北周的兵权交给你,你做了什么!!!”她不想去回想,本想一辈子鸵鸟下去,她对他的恨意,其实只是因为他骗了她的感情,伤了她的心造成。
……而不是,他使计杀了她的亲生父亲。
皇后双眼含泪,回想到当年得知真相后,心中撕裂的痛,以及后来十多年的自欺欺人。
“……你!!!”谢玄双眼大睁,像是不敢置信一般,死死地盯着满面泪水的皇后。
“你把别人都当傻子,难不成你觉得我就这么下贱,能对杀父仇人笑脸相迎?”皇后嗓音撕裂,其实却不能否认,当年的她,到底还是爱着谢玄的,否则不会在生来生下炎姝。她是个不孝女,直到现在,时间磨灭了她对谢玄全部的爱意,她才能真正正视自己的内心,她恨他,一切的起因,其实是因为父亲的死。
话音刚落,就见皇后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笔直地朝床上的谢玄刺了过去。
谢玄面色大变,却是看着皇后身后,“住手!”
只不过,他的话还是说得太迟,皇后手中的匕首,果断地刺入了皇帝的心口,而就在皇后的身后,暗一出现得暗无声息,一刀从皇后的背心刺入,却因为桓戎的突然出现,刀刃只入少许,就跟桓戎打了起来。
暗一的职责是保护皇帝,哪怕刺杀皇帝的人是皇后,他也不会放过。
皇后闷哼一声,握着匕首的手却坚定地再度刺入少许。
直到看着谢玄含恨地闭气,才全身发软地倒在床畔,背后*的鲜血,染红了华衣锦服。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