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暗星稀,夜风习习。
位于东华门外护城河边的东缉事厂衙属之内,除了零星几点灯火,余下的便是一片黑暗。
钦命提督东厂太监曹化淳坐独自在书案之后,借着烛火,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最近送上来的各处密报。
曹化淳幼时家境贫寒,因受“近君养亲“风气的影响,在十二三岁时被送进宫中。在宫中因为天资聪慧兼且勤奋好学,没几年便诗文书画,样样精通,深受当时的司礼监大太监王安的喜爱与赏识。不久之后,他便被送到时为信王的五皇孙朱由检的身边,成了朱由检的贴身内侍。天启初年,王安在与魏忠贤的争权斗争中一败涂地。不仅自己丢了性命,就连曹化淳也受牵连被逐出北京,发配到留都南京待罪。一待数年,直到天启七年朱由检继承帝位之后,才被皇帝特旨召回了京城。
曹化淳虽然是一名内侍太监,但他却同东林清流们关系亲密。尤其是在被贬南京那段时间,他经常同当地的那些名士隐贤,一起悠游山林,诗酒相和。那段时间也是他过得最为优哉游哉的时日。
在奉旨进京的数月之间,他亲眼看着那犹如庞然大物般的魏忠贤轰然倒地。旋即,又接替了魏忠贤位置,成了那让人闻之变色的东厂提督。
可是,这段时间中,曹化淳内心却不像外人想象的那样因手握重权,因得到皇帝宠信而志得意满,反而却是复杂难明。有时他甚至觉得,此时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竟然不如在南京时约三五好友泛舟秦淮来的快乐。他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也或许知道但是却不愿去想。
曹化淳低着头,看了看摊在面前的那写满阴私的密报。他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仿佛面前的那些字迹笔画,都化作了阴沟中蠕动的蛆虫。
将手中的狼毫抛在一旁,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职房。
院中光线暗淡,一片片的云气让天空中那轮清月变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影。
在院中慢慢的来回踱着步,丝丝的夜风将袍角带起又抚平。
矗立在大堂前的那座悬挂“百世流芳”四个大字的牌坊,在昏暗的月光之中显得模模糊糊。朦胧的牌坊影子似乎在地上画出了一只似有似无的牢笼。
不知不觉之中,竟然走进了大堂之中。
抬起头,那副硕大的岳飞岳武穆的画像就挂在那里。背着双手站在堂口,呆呆的看着那副画像,曹化淳心中的思绪越加纷乱驳杂。
“忠君。。。。。。忠君。。。。。。何为忠君?即便是孔孟那些圣人们也没有谁能说个明白。。。。。。像自己这种人又该如何去忠君。。。。。。”
不知在堂口站了多久,直到一阵脚步声在背后响起,才将曹化淳从思索中惊醒了过来。曹化淳微微皱了皱眉头,慢慢的转过身,沉声问道:“什么事?”
来人躬了躬身低声回到:“回厂公,紧急密报。”
“哪里报来的。”
“京中。”
“哦?”曹化淳眉头一挑,随后微一伸手。那人连忙上前一步,将一本密报恭敬的放在曹化淳的手中。
曹化淳瞟了手中的秘本一眼,转身向职房走去。
坐在书案之后,翻开那本密报,潦草的字迹,墨色尤新。
“据报,今夜酉时末,礼部侍郎周延儒因纳妾于府中治酒,京中数名官员到府相贺。具体名单如下:都察院副都御史杨所修,太常寺少卿范景文,太仆寺少卿李鲁生,兵部职方郎中方孔诏,工部员外郎陆澄源,礼科都给事中杨文岳,前南京刑部郎中李廷谏。未到场而派家人送贺礼的官员如下:。。。。。。”
“又报:戌时三刻周府席散。太仆寺少卿李鲁生于戌时末入吏部尚书周应秋府。周府中尚有到府官员数名,名单如下:。。。。。。所谈事情不详。”
“又报:戌时三刻周府席散。太常寺少卿范景文,兵部职方郎中方孔诏于侧门入大学士李标府。李府内尚有官员数名,名单如下:。。。。。。所谈事情不详。”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