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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舍(2)

五月中,黄州府各县衙的主官汇集蕲州城,多数人心里都在思索如何向太子殿下回话。

“捷报!捷报!”军驿于州府衙门前翻身下马,片刻后又策马出城,奔向城西的赤东湖畔。

临湖的三层竹屋里,众县令垂首听训,一个个的探身出窗,处在他们下边的便是太子,正与几位亲近的心腹一起泡脚,只不过泡的是清凉的湖水。

“小爷这脚怎样?修长白皙,天生的富贵脚,比之美人足都毫不逊色。”秋忆鸿晃动起泡在水中的双足。

在其两侧,分坐着老刘、曹无嬴、姬如年、汤开戎四人。

见这四人不理会自己,秋忆鸿看向头顶的众知县。

“殿下这双龙足绝世无双!”

“龙足,对!殿下的脚是龙足,无人可比!”

来自麻城与罗田两县的父母官出声谄媚道,剩下几位县官也不傻,纷纷表示赞许,倒是其中的黄陂县令一直未出声,站的位置也略有靠后。

秋忆鸿正要接着问话,却被送捷报的军驿打断。

“军政为先,你们先回城等候。”作为新任的黄州知府,姬如年对其下属官员吩咐道。

“获数万匹战马,也算有排面。”曹无嬴看完后评价。

“所获已然不小了。”汤开戎赞道:“万余骑出塞不足一月,就打出前朝举国之力方能收获的战果,西北铁骑名不虚传!”

姬如年接过捷报边看边说:“仗是打的好,但怎么选在这时出兵。”

“曹白嫖你是净讲废话。”秋忆鸿抽出泡在湖水中的脚,继而躺倒在靠椅上向身旁的老刘挤眉弄眼,想要得几分助力。

“大爷今天没心情骂人,都滚!”

不远处的操练声照常响起,这是流民大营在进行午后操练。

“哎,我说的就是废话?太子爷运筹帷幄有品调,给咱说一个听听。”曹无嬴见老刘不理他两人,便放开胆子准备与秋忆鸿干嘴仗。

“以西北当下的民力,供应万骑出塞杀敌,不容易,很艰难,这场仗算是大赚。”

“所以汤开戎的评价不虚。而小姬的……”

“殿下,称臣小年、如年更好些。”姬如年无奈提醒秋忆鸿。

“小姬的问题我来讲。”曹无嬴插话,这次将军府出兵他有提前知道。

当北蛮内乱发生时,秋忆鸿一众人正在清理黄州府境内的叛军,而原先的匪首——任之道带残兵向武昌府逃遁。

这个时候有关北方的消息尚未送到秋忆鸿手中,而王千阙手下的暗卫,竟在任之道的旧居中,发现了有关北方内乱的只言片语。

本来任之道遗落在旧居的信件,多是些针砭时政之言,是不足一看的,但负责查阅的暗卫还是认真翻查了好多遍。

毕竟这旧居的主人聚流民造反,在事发之前,成功瞒过了黄州府暗卫。对于暗卫来讲,这可不是简单的失职之责,按常例如此惊天的干戈,这些暗卫是要以死补过的。

至于为何没有追究,下边做事的暗卫不知道,连主管一府暗卫的王千阙也不知道。许多暗卫心中也就一直忐忑不宁,所以在抄查任之道旧居时,他们使出了十二分力:一是想要找出些隐秘,以作先前失职的弥补;二则要看看这一个地方县令,究竟是怎么瞒过暗卫的。

这一番究根问底的抄查,发现有些书信还真是不同寻常,比如:“寻觅八九载,已知槊节居山中”;“古法失存,南北之地仅余前朝姜氏之艺”;“蛮人内争将起,中原士子已有作为之机,兄在南朝可择贤公,弟居北朝相助。”这只言片语的乍一看就有问题。

“听着像是同一人所言。”姬如年沉思道。

“嘿,你还真听对了。”曹无嬴停下叙述。

“没查出具体是谁?再者,这些许云山雾绕的破碎话也没什么可取之处呐?”

“长节如槊。”秋忆鸿插上一句。

姬如年还是一头雾水的样子,而汤开戎倒露出一丝诧异之色。

“要说的重点还没到这个。”曹无嬴的讲述又开始了,但他这言语叙正事的功夫忒差,远不如在勾栏楼里道尽风月来的痛快,说一半便被秋忆鸿骂到一边去。

最引暗卫重视的,是那中原士子能够有一番作为的机会,这个机会显然是所谓的北蛮内争。

带着争什么,什么时候争这些疑惑,暗卫尽力搜寻旧居中有关此人的书信。最终在任之道栽种的小片竹林中寻得结果,这是他长年掩埋焚毁机密的地方,厚达数尺的灰烬便是明证。

不知是他造反后胆子大了,还是自信可以长久坐镇罗田,处理起密信来都没有以往那般干净利落。薄薄的覆土之下,竟有许多未燃尽的纸片,而暗卫硬是从这些残碎零落的文字中,推想出一些尚未传出的消息来。

首先是这个落款为“王”者的身份,基本确定为洛阳城中的世家子弟,此人能够接触北蛮贵族,并知晓驻守中原的两位王子筹谋夺位的。而且还与白清明有干系,书信中他与任之道同尊白为师。

北蛮王子之间不和睦,在秋忆鸿这里就不是什么秘密,落子中原的暗卫早已有禀报,但黄州府暗卫的推想让他提前得知了动荡消息。关键就在这个时间上,扎布哈尔带兵北上的同时,封锁了整个中原官道,蛮人内乱的消息即使能够送到秋忆鸿手中,也要耽搁许多时间,相当于消耗了这可乘之机。

“可如年还是未明白,将军府为何选在此时出兵?等北方王庭争个胜败分晓,那时的他们的损耗更甚,出兵之利也更盛。”

“若中原实情能够正常送达,我也不会强令将军府出兵,可至今都没有北蛮王庭内乱的暗报送来。”秋忆鸿正色道。

“好在没有干等消息,扎布哈尔可不光封锁了北上的路径。”曹无嬴曾特意派人查看沿江防线的情况,北蛮驻守的兵力虽然减少,但收缩了一些不重要的战线,把巡查防备的精力全放在了截堵南下之人上,无论什么身份一律不得放行。

“这个我深有体会,在中原监察各方势力并不太难,最愁人的是怎样及时送出消息,南送难送呀。”汤开戎想起当年他在中原做谍子时的难处,不禁感叹。

“正如此,后来消减了在北边的落子,只留下能起势的。”秋忆鸿沉声道。

清明过,北骑归。这是黄州府暗卫在竹林地下挖出的话,加之先前北蛮新汗继位的消息,秋忆鸿方才意识到草原上的权力争夺已经开始。作为代表汉家正统的南朝朝廷,他这个太子必须有所动作。

思索之下,才知决断艰难,毫无为君者的意气风发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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