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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节第三章倾盆磬鼓

‘呸！’

一口夹带着血水的吐沫，在空中半途分离扩散，如一阵细雨般落在江措父子二人脸上。

‘两个打一个，真不要脸，呸！’

正说着的程威忍不住又朝两人啐了一口，望着全身瘫软，躺在淤泥烂浆中，显然已经失去全部战斗力的父子二人，终究不愿意再出手，捡起打架时顺手扔一边的竹竿，回头再朝二人啐了一口，这才施施然著杆而去。

抹去一脸的血水吐沫，露出了隐藏在里面鼻青脸肿的面孔，江措想撑腰站起来，却发现手痛脚酸，万般努力，皆是徒然，喟然一叹道：‘真没想到，这小子当真有两下子！

一旁的姜醒却终究年轻，虽然伤势较江措还重，但是早在程威起步离开时便一个咬牙，翻身爬了起来。起身后的他望着程威离去的背影，眼里尽是后悔与羞愤，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憎恨。

这场突如其来的打斗不但没有一点他想的那样‘豪情盖天’，而且集父子二人之力仍败在了对方手下，这令他的心情真不是一个‘羞’字能够形容的了；要知道对方虽然身形高大，但是却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半大小子，但此时江措偏偏不识趣的又送来一句话刺激他。

‘江江，别怕，这小子跑不掉的，咱告你老师去！’

原来江措见儿子死死盯着程威的背影，以为他不甘心就此让对方离去，是以出言安慰道。

哪知这句话彻底将姜醒的羞愤推到了顶点，卑薄的自尊似乎也被摔进了泥中，一眼也不正视仍蜗在烂泥里的江措，跷起一瘸一拐的身形，扶起单车，往程威相反地方向，竟然径自独自离去了。

‘江江，江江，你去哪啊？’

看到姜醒不来扶自己，竟一言不发独自离去，似乎已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了自己身上，不由惶急的冲他大喊起来。

眼见姜醒身影越去越远，根本不理会自己的喊叫，一时间身形如散了架般的他又确实无力自行爬起来，取而代之的一股被儿子遗弃的感觉却爬上了心头，顷刻间，江措似乎就已经看到了自己老无所依的未来。

此时的天空似乎为了应景，‘咵嚓嚓’一声巨响，暴雨毫无征兆，骤然而至，霎时便铺天盖地而下。瘫趴在那的江措无计可施，被淋得湿赛汤鸡，雨水顺着脸颊流到嘴边，被他和着泪水吞入，徒然忆起亡妻‘伍毛’，个头本就很大的她，中年发福，使得瘦小的江措望着她那胖大的背影，总有一股说不出的安全感。

念即此处，悲从中来，江措再也忍不住，手掌拍打着地面，就那么半躺半坐在烂泥里，扯着鸭公嗓，呼天抢地的悲嚎起来：‘孩儿他娘，你怎么走的那么早啊，扔下我们孤苦伶仃的爷儿俩，可怎么活啊………………’

单车轮圈内部虽然折损严重，但是所幸外部却未变形，但姜醒仍旧是一阵肉痛，这是已故养母利用捡来的无数破烂为他拼凑起来的生日礼物。平时擦洗打磨，爱护有加，却连着数次被程威重创。被其殴败之后都未曾有过的腾天怒气恶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他车债血偿，不为殴辱之仇，只为毁车之恨。

姜醒跨身上车，单车就如所料一般，果然还能正常行驶。他对自己的车极有信心，虽有一些微小的‘吱呀，吱呀’声传来，但其仍是趁雨而行，一路不辨方向的胡乱驰骋。

一颗颗雨点似乎带着极端的情绪，每一颗敲打在脸上，都隐隐生痛；狂风蓄夹住龙卷之力，裹动着一些疏忽的门窗疯癫起舞。

朗朗天地如同被泼上厚厚的一层浓墨，顷刻间黑暗下来，犹如日夜突然交戈，白天不敌之下仓皇逃离，夜晚瞬间统治了大地。

‘咵嚓嚓……’

一道白光闪过，在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中，一个瘦削的人影，怒踏着一辆残破的单车，每行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而又蹒跚。

但在那密如乾坤的巨大雨声中，一丝微弱的吟唱声隐约可闻，若非到达近前，绝难分辨！

单车之上，少年满脸恣意，狰狂狞风也止不住那一身的朝气冒雨蓬勃；原来蔑视艰险的倒行逆骑竟让其尝到了迎战自然的巨大喜悦，先前淤积胸中的浊气一吐而净，忍不住扯喉亮嗓，引吭高歌，虽不嘹亮，却极尽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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