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施主!”张恒右手作揖。
秦子枫说:“请享用,不客气。”
那天秦子枫又忙碌到第二天凌晨。秦子枫吃完饭,杂志方的化妆师和发型师帮秦子枫加持妆发,他从刚才和我们嬉闹的老友,变成离我们有些遥远的人。春晓忙着接电话与人商讨别的工作,秦子枫在镜子瞄了春晓身影几次,而她当看向他时,他又刻意闪躲。
在照相机的闪光灯里,秦子枫被耀眼的光切分重组,被重组后的每一个他,都将一直以来仰望他的春晓冷冷地抛弃、拉远。她看他的眼神还是没有变,和十几岁时坐在桌前注视着秦子枫的小女孩一样。
秦子枫来不及卸妆就立马参加下一个商演,三首歌下来,秦子枫累得有些脱相,他已经两天没怎么合眼了。商演的投资人邀请秦子枫赴宴,春晓几经推脱没成,春晓陪着秦子枫去参加两天来最累的工作。我和张恒在大厅里吃着主办方安排给我们的工作餐,筷子几乎无法伸进碗里去。春晓的胃痛了一天一夜,这样的场合又少不得喝酒助兴。我在小饭桌前踱来踱去,担心包厢里的春晓,蹲着、站着、坐着,都不得劲儿,浑身的筋络似乎都往身体中间聚集,我不时地伸胳膊、拉腿和叹气。
饭局开始不到半个小时,张恒突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包厢走去,我跟在他身后叫他的名字,怕他去惹事生非。他站在包厢门口停住,“你在外面等着,别全军覆没了,一会儿得有人送我们回家。”我蹲在门旁听着包厢里张恒进去后热络的气氛,一会儿叫“领导”,一会儿叫“X总”,最后叫起“哥长哥短”,“我干了”、“闷了啊”、“您随意”、“我自罚”……我见过张恒喝酒,没见过他喝得如此忘我,喝得此般低声下气。酒桌上,人们先喝得眼里只有别人,再喝得忘了自己是谁,最后只指责别人‘你看不起我’,当所有人都被别人看得起,大家都获得了酒桌上的尊重后,总有那么几个人像狗一样趴在桌子上,扶都扶不起来。
春晓出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扶不起来了,不是喝得太多,而是胃疼得直不起腰来。春晓当晚就住进了医院,查出严重的胃溃疡,还轻微有点胃出血。洗完胃后躺在病床上的春晓,脸色惨白,张恒也去厕所吐了好几次,瘫在春晓病房里的沙发上,秦子枫却十分正常,正常的有些异常。
我和秦子枫办完住院手续后,坐在医院的走廊里。
我:“你们经常这样喝吗?”
秦子枫:“不经常。但是春晓经常吧,她手下不只有我一个艺人。”
我:“我见过她几次醉醺醺的回家,她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她得帮艺人挡酒。”
秦子枫:“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张恒也是,他最讨厌这些虚假的酒场,他是真男人,他不仅是来帮我挡酒,他是看不得春晓一个女孩家,为我为难自己。”
我:“没想到,平时他看起来最不靠谱,做起事来挺靠谱的。”
秦子枫:“他除了嘴欠,没干过不靠谱的事儿。你知道我们当时打架把人家的牙打掉的事吧,其实是我打掉的,张恒帮我背了黑锅。我爸本来就不是很同意我考音乐,临近高考,又偷偷出去和女孩约会打了人,他要是知道,也许并不会对我做什么,但我太害怕我爸对我失望了,所以我爸质问我时,我说不出话来。张恒告诉我爸说,是他和他妹妹遇到麻烦,我是为了帮他才打的架,我当时觉得我好像要和这小子做一辈子朋友了。”
秦子枫坐在连椅上说个不停。他一停下来,我想要起身进病房看看两个病号,他又接着说,我只能把悬空在椅子上的身子再落回去。
“我知道,我不配有这么好的朋友,十年了。”秦子枫眼睛里荡漾着异样的感情看着我,我明白我也在那个十年里。“我不敢让自己喜欢春晓你知道吗?她对我好有她自己的原因,但我没把握能回馈她一份纯洁的爱情,我们每天都面对这个充满利益的世界,而她的工作就是为我争取利益,我怕我对她的感情也充满利益,那样我就少了一个好朋友了。我不是个专情的男人,我知道自己的弱点,所以我更不想伤害她。”我曾以为他只是不够喜欢她,但我从没想到他是怕自己会伤害她,无论他怎样竭力不做伤害她的事,他都是在伤害她,伤害一个一厢情愿了十年的女孩。
我:“但你还是伤害了她。”
秦子枫:“我只道。其实,她不是第一次为我挡酒,或是做比这个更难的事情,也许是因为她生病了,我心里不是滋味……我突然想起她不是天生就会做这些事的,我记忆里,小时候的她不是这个样子的,都是因为我,张恒也是,因为我而改变自己。我,好像欠他们的有点多……我还不上了,只能从尽力把酬金多给他们,但对春晓我弥补不了。”
我看着满腹心事的秦子枫,鼻子酸了起来。
“欠得多以后好好补偿不就得了,大晚上你俩在这儿聊斋志异呢!”张恒突然出现,醉意和困倦浮肿了他的脸,头发乱糟糟的像被电击过,这样的他似乎有点可爱。他接着说:“我去洒洒水,喝太多了,被尿憋醒了。”
我看着张恒对秦子枫说:“一会儿你和张恒回去吧,我留下陪春晓,他也醉得厉害,不能让他在沙发上睡一夜。你也是,工作了两天没合眼了,回去休息吧。”
“你也工作了两天了……”秦子枫不好意思先走而推脱。
我打断他,“我没喝酒,没那么多愁善感。”
秦子枫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切!如果春晓的性格像你一样就好了。”
“那你会有勇气跟她谈一场恋爱,对吗?”我问他。
秦子枫好像有些鼻塞,“也许吧。但生活里没有假设。”
病房里春晓昏睡,但眉头微锁,不时被疼得哼唧一声。我躺在她的左边,拍拍她的身体希望她能感到安全感,疼得不那么厉害。拍着拍着,我的眼睛涌出热泪,不只是为心疼春晓,而是突然感到委屈,委屈在这茫茫人海里,我还有春晓都如此的卑微和渺小。春晓伸出插着针管的手,抚摸着我的头,我的右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手,左手拉住春晓的被角盖在哭泣的脸上捂住抽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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