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欧阳玉君不听则已,听了满脸涨红,“混账东西!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我们四海楼杀人,真是活腻歪了!那晚,我就该把你们关进大狱!今天我就先教训教训你们……”
“行了!”
欧阳先生背着手走下台阶来,“你俩收拾好了没?现在就给我回东京去!你爹来了,有你好果子吃!”
回头再看风仪,她早已经不见了。
忽听门外一阵跑步声,人来没到,阴阳怪气的叫骂就从大楼的拐角传进来:
“大胆的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到四海楼行凶杀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本监司今天要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王法大如天!妈的!把四海楼都给我围起来!”
竟窜进来数百人的提刑司队伍,将所有在场人围了好几圈。欧阳先生眉头一皱,“这个王八蛋怎么来了?”
“完蛋了,这下就算有翅膀也飞不出去,唉……老天爷,我们只想在这里跑腿送菜,糊个口而已啊,怎么就菜没送几天,这就要把命送进来了呢!咝……”
仰天说罢,胡文就痛得滚在地上大喊,“冤枉啊!我们没杀人啊……冤枉啊……我他妈连鸡都没杀过,踩死一只蚂蚁,我都怕他的魂魄来找我,我杀谁啊?被你们打,还被你们冤枉,这是什么地方?是地狱吗?”
又怕又气,已经失去理智的他爽当爬起来,冲欧阳玉君和凤仪吼道:“你!你那晚打我干什么!我一动都没动啊!你买挂毯为什么不拿走,你是四海楼的姑娘,你了不起啊!”
一听到“四海楼的姑娘”,欧阳玉君登时恼羞成怒,想他竟然把自己当作那些陪客喝酒的贱卑,“混蛋!”拔剑就要刺去。
“哎哎哎!杀人啦!”
胡文一声喊,一把龙渊短剑还未刺出,就被飞来的小颗粒击得脱出右手。
那风仪眼睛极为灵敏,看着欧阳先生捏出旁边碗里的黄豆就一抖袖子,力道之大惊得风仪也瞠目一睁,“主子!”
“谁啊?噢……”
欧阳玉君甩着手就叫疼,耳边就听得一声,“你们竟然如此狠毒!眼睛都瞎了吗?我们看着像是坏人吗?你们是地狱来的吗?好!你们要杀就杀!来啦!反正是个死!我跟你们拼了!呀……”
哭着喊着,他就挥拳去打欧阳玉君,没几步就被一颗豆子击得两腿一瘸,滚落一边去。
“五水等闲高纵,
归藏南北心倾。
天下风流追蔺彦,
云海郎君贺凤卿。
流传到汴京。
仁义并兼礼智,
信隆四海门盈。
莫道江湖无奈地,
岳麓挥出大盛名。
欧阳一诺成。”
玉生子站着一动不动,呆愣愣望着目前的青石板,竟在数千双耳目跟前,背出了这首《破阵子》,却有数百之众也跟着背诵起来。
“难道这闻名天下的四海楼,竟是这般浪得虚名,徒有其表的滥杀无辜之地吗?”
一句透着蔑视和豪迈的问候,听得五幢楼上议论纷纷。
“当然不是!”
欧阳玉君挥袖子就涨红着脸,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名气大!好大的名气!‘仁义并兼礼智,信隆四海门盈’,呵呵,呵呵呵……”
玉生子的笑声,听得那提刑官眯着眼就乐了,“滥杀无辜”这四个字,他听得太过瘾了。
捏捏曲领,掸掸大袖,将一身整齐干净的借紫官服理了理。正正玄色幞头,两手悠闲地插进金革腰带,两边悬挂的银鱼袋,就随着一双乌皮靴左右如飞螺般旋起来。没迈两步,他就撇嘴一笑,“哎呀,可不是嘛,四海楼……可不是滥杀无辜的地方。”
说着余光就瞄到大木板上的尸体被抬近前来,后头还有个尸体,弯个腰伸个脑袋,“呀!什么情况?这到底是怎么了?难道四海楼真的是滥杀无辜了?”
一甩袖子就踏步款款过去,高兴得满脸涨着奸笑。
听完报告,欧阳先生也就明晰个九成九,这才轻轻撩起衣襟站起来,抱拳就朝那提刑官满面笑道:“哦,梁大人,幸会幸会。”
梁监司站住一噘嘴巴,心思,“幸会个鸟!我他妈都站在这半天了,你都装瞎没看见,现在装什么死人面子!好!老子今天就给你点颜色看看,老子是不是好惹的!”
皮笑肉不笑,侧个身他就简单地迎个礼,“哎呦!欧阳先生,幸会幸会!”
“哎呀,不知大人光临寒舍所谓何事啊?”
欧阳先生两目玲珑,好像刚来到这里,两手一摊,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梁监司眉间一挑,心思,“少他妈的跟我玩这套,老子在州府干了半辈子,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
扬眉一笑,他就看眼凤仪,“哦!接四海楼举报,说有贼人进来杀人!我一想,不能够啊!堂堂四海楼多大的名号!谁敢来这杀人?难道四海楼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搞得仇家来寻仇了?”
颧骨高凸,一双深目如狼般瞅着欧阳先生,薄唇又启,“我这一方监司官,管理一州数十万百姓的刑狱诉讼,天大的冤案我要平,不法的勾当我要清,所以一听四海楼出了大事,这才推开缠身公务,马不停蹄地赶来帮助四海楼,可欧阳先生……眼界高!本事大!名声响!好像根本就不领本监司的这个情,啧啧,哎呀……世道变了,开个酒楼就不把咱们官家赏的差事放在眼里喽……”
说着他就眨巴眨巴眼睛,两手点着金带,就对着欧阳先生细细瞅着。
五幢高楼殿宇里,三教九流无不聚集,听到这番话,全都看着楼下对立站着的两人。
一个手插腰带,好不盛气凌人,一个两手背后,好不沉稳雍容。
玉生子的眼角竟爬上一抹笑意,不觉嘴角一扬,心思,“大爷的,听这官爷的口气,看那欧阳先生的状态,这前前后后跟我们有个球的关系,他们官商相斗,互相攻击,现在我们成了替罪羊,老天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兄弟!他们在,在说什么啊?俺怎么听不懂呢,跟俺们有关系吗?”
甄雷益两手放下了,玉生子两手也放下了,胡文也干瞪眼站起来,都望向欧阳先生和那梁监司。
欧阳玉君和风仪这才看出明堂,原来今天最大的敌人不是这几个乡巴佬,而是这个阴阳怪气想坐收渔翁之利的梁监司。
原是那梁监司早跟四海楼结了梁子,巴不得四海楼天天出岔子,可欧阳先生何等人物,心里跟明镜似的,听到他的声音,心中对策即速速现来。
“主子,我……”
欧阳玉君脾气虽大却不是愚拙之人,看着梁监司来者不善,即刻就去查问原委。
“他是个坏蛋,主子,我错了。”
“别说话,去把二公子叫来,快!”
说罢耳边就听着欧阳先生的慷慨之声,“哎呀……梁大人大公无私,两袖清风,名扬我宋州内外,可今日这是何出此言呢?如若真是刚才这般误解,那大人真是错怪欧某喽,来,梁大人,咱们里边上坐。”
梁监司一抬手,“哎!不急!待会有的是时间坐,现在本监司要先处理公事,来人呐!把现场所有拿武器的,不!所有涉嫌人等全都带走!”
“慢着!”
看到侄女在弟子中来回的身影,欧阳先生就想给她个机会,看看这个脾气不小的大侄女如何处理这桩小事。
“哦?我这四海楼里能有什么公事呢?涉嫌人等?包括欧某吗?欧某天生愚钝,还请大人赐教。”
梁监司嘴角一陷,“呵!欧阳先生的蹴鞠,踢得不错啊!”
“大人的技术也很高超啊,嗯?呵呵。”
“你说包括不包括?”
但见梁监司的脸上阴晴不定,听他这么一说,倒像是同道中人,忽的一喷口,“哈哈哈哈……”
两人都放声大笑,笑得四海楼安静得出奇。
“笑什么?脑子有问题啊?”
甄雷益哪知道他们的深水心里,站着累了就蹲了下来。再看看周围官兵和四海楼弟子,都望着他们,柱子似的一动不动……
“梁监司!是吧!”
霞帔之前,那透红的长袖飒飒挥出,干脆爽朗的不屑称呼,骤时将大家的目光全都引到欧阳玉君那里。
“这位是?”
梁监司顿时斜眼转正目,滴溜溜朝着红衣看去,心思,“这妞怎么从来没见过,好美的胚子,不知道跟欧阳家什么关系,不会是他的小妾吧……”
欧阳玉君甩下右臂,冷道:“我是谁不重要!可四海楼确实是有人被杀了,来人呐!”
“在!”
一声响命听得梁监司心下咯噔一颤,“呵,好厉害的娘子。”
“把被杀的张管事抬过来!”
看着张管事横尸面前,欧阳玉君虔心一拜,“可怜的张小哥,在我四海楼干了十年!鞍前马后,兢兢业业,为各位能在四海楼享受更好的招待,不知了多少心思!付出多少辛劳!可今日!竟被奸贼谋害身亡,惨不忍视,天可怜见呐!”
一拜上天,转着冷月眉,扬声道:“诸位客官!诸位四海楼的新老朋友!诸位四海楼的弟子们!你们说,他冤不冤!”
“冤!冤!冤!”
“该不该替他报仇?”
“该!该!该!”
五幢楼,数千人,齐声呐喊而来,听得梁监司眯着眼左右望了望,“呵,好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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