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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你个球球！”
甄雷益捶得胡文直咳嗽。
“大哥，我还没说完呢！正是在下钦佩无比的一代宰相吕蒙正公所题！当年他中了进士，那是何等得意气风发，来到东京四海楼，大笔一挥，三个字！气势皇皇，连陛下都赞叹不已！如今三个字已经挂在四海楼二十年了。”
他说得澎湃激昂，众兄弟却不屑一顾地对他嗤鼻子。
“你小子小时候读书，先生就对你另眼相看！可现在却跟俺们混在一起，真浪费你这一肚子的墨水啊！”
甄雷益怼了怼他，他却傻笑着，“嗨！浪费啥！跟哥哥闯荡江湖，那是潇洒自由，正快活着呢！”
说着胡文无比羡慕地瞅了瞅纯金镶边的‘四海楼’三个大字，两边竟挂着手掌大的佩玉，清晰地刻着“四海一家”。
一个兄弟瞥他一眼就揭露起来，“被人打也快活？你小子躲得那么远，还被人打，你也快活？”
“这……”胡文满脸通红，“哪壶不开提哪壶，一边去！”
几个人想起他昨晚吓得缩在巷子里，气不打一处来，本就不喜欢他，现在正好排挤他。
想着四海楼跟等闲帮关系非比寻常，玉生子也心有不愿，可已经身在门前，只盼着能顺利做活。
“怎么样兄弟们？咱们这就进去！”
“上！上了四海楼，天下都是我的顾客，那简直是太棒了！死在里头我都愿意。”
甄雷益回手就拍拍激动难抑的兄弟，压不住心里的豪情，大喝一声，“走！”
进楼禀明来意，就被张管事带去面试。
五幢大楼影影晃晃，浮桥相连处，光跑堂伙计就有数百之多，四面八方前来应聘的年轻人每天都排队如流水……
“兄弟们不要灰心，下次他们再要招人，俺就给你们报信，俺们几个先在里头看看情况，隔几天就给你们送消息……”
甄雷益几声安慰，听得四位憨厚老实的兄弟苦着脸就回去了。
“嗨，玉生子，听说你在客栈待过，你可要好好照应着哥几个呀。”
玉生子猛一抬头，右手一滑鼻子，一股浓浓的自信立时高涨起来，“没问题！”
转眸笑，回身俯，玉生子就和语道：“这位尊贵的客官，一看就知道是诗礼簪缨之家，怀瑾握瑜之人，光临本楼那真是辉耀再添锦秀。本楼所有菜肴尽是天下极品，请问您是照旧挂单，还是味新品鲜？”
扬个下巴，玉生子又转了一圈，“尊贵的客官，如果您回味难择，就让小的帮您回忆回忆，要不先来个开口羹，是要笋辣羹、摔肉羹、蹄子清羹、螃蟹清羹？还是莲子头羹、百味韵羹、青虾辣羹、虾鱼肚儿羹？或者是虾玉鳝辣羹、小雞元鱼羹、三鲜大熬骨头羹？贵手要指哪一方名味佳肴？”
“哇！我的神！”
胡文听得口水都流了出来，“玉生子，你真牛哇！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好好教教我……”
甄雷益一扇他胸口，得意道：“怎么样！俺义弟厉害吧？”
“我还没说菜呢！”玉生子又笑道：“这江河之味，有紫苏鱼、货鳜鱼、假元鱼，蒸……”
还没说出第四个鱼，张管事就招呼众人去背诵守则规矩。
第二天凭借超强记忆，玉生子第一个过关，惊得张管事笑道：“你可以，你可以直接去东京了。”
玉生子一笑，“干嘛去东京，总店也不见得比这更好。”
张管事一翻眼皮，“什么总店！我说你去东京赶考，去考进士，去考状元！跟他们混什么喽啰！”
“哈哈哈……”
众人大笑，张管事一咳嗽，全都闭嘴。三天过去就剩下玉生子，甄雷益，胡文三人，胡文记账，玉生子跑堂，甄雷益在后院搬东西。
然不几天功夫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也去了后院。
“嘿！我这捆柴火你劈了！”
一捆木柴撞得甄雷益伸脚去顶，可力道之大疼得他咬牙。想着人生地不熟，也不知他的底细，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可三五天后，那汉子依旧欺负他。
“他妈的！要打就打！”甄雷益脱了外衣就怒骂，大汉竟也不看他，兀自躺在凳上吃着大饼，“不劈，滚蛋！”
“大哥！我们来啦！张管事要见你，以后不用再劈柴搬东西啦！”
玉生子高兴得先跑了进来，后面跟着张管事和胡文，可进门就看着大哥怒气生生。
“他谁啊？”玉生子不屑地瞅眼莽夫。
“有种你就报上名来！别他妈背地使坏，俺再三让你，逼急了，俺跟你玩命！”
“呵呵，呵呵！”大饼几口就被大汉吞完。
“傻子啊！”甄雷益一声骂，那大汉脸色一沉就拍拍嘴巴，“终于吃几天饱饭了。”
说罢他抡起大棍就朝他们仨砸去，“敢说我傻！我弄死你们四海楼这些狗娘养的！呀……”
三人急忙躲开，却不幸砸到张管事，体小身薄，被砸得当场毙命，吓得跟班摔倒了朝外大喊“杀人啦……”
玉生子唬得毛骨悚然，看眼张管事，回眼就看着那大汉身型好熟悉，“是他！”
眼睛里陡然闪出渭南码头交战的场景，“这不是履河帮抡大棍子的猛汉吗？他没死啊？”
“出来！”
院外一声呵命，吓得胡文哆嗦着扯着甄雷益，“大哥，怎么办？”
甄雷益两目炯炯，“什么怎么办！人是他杀的，管俺们鸟事！”
数十位弟子恶狠狠地跑进来，看着那大汉仍担着大木棍。
“你这憨厮找死！竟敢在我四海楼撒野！还不束手就擒！”
大汉冲天咆哮，“哈哈哈……束手就擒！他妈的！我宋擎虎只知道打人杀人，什么狗屁的束手就擒，来吧！我今天要为众兄弟们报仇！”
一场恶斗看得他们仨都蒙了。
“这……这他娘的什么情况？俺怎么没看出来，谁跟谁啊？这憨厮不是要跟俺比划比划的嘛！”
玉生子一晃脑袋，“快跑！”
挣命拉着甄雷益往外跑，“完蛋了，这个傻子把我们连累啦！快跑！”
疯狂跑去，可没几步身后就有人追喊过来，“抓住贼人！别让他们跑了！他们都是一伙的！快！”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胡文使出吃奶的劲跑着，“这下跳进汴河也他妈洗不清啊，天呀！作孽哇！我们只想送菜，不想送命啊……”
院子里数十弟子把那宋擎虎围得水泄不通，任他挥出大棍子，只是空劳体力。
“妈的！你们四海楼勾结等闲帮，把我们履河帮害得那么惨！我今日就算是死也要跟你们同归于尽，呀！”
大叫一声他抡起大棍朝人多的地方砸去。
“闪开！”
“少爷小心！这憨厮力气大得很！”
五六个弟子顷刻躲开，一个年轻公子，在大棍砸下来时竟一动不动，任他使出浑身蛮力，落棍却只砸在公子脚边。棍子又横着抡来，他纵身跃到棍子上，踏几个“点莲步”顺着宋擎虎的力量，翻飞着连续踢他胳膊。宋擎虎名擎虎，却擎不住公子的劲道。翻落墙角摔个倒栽葱，强要睁眼就被个弟子一刀结果了性命。
“妈的！这么死，便宜你了！”
转身他就俯首道：“欧阳公子好身手！”
“好什么好！谁叫你砸死他的！我还没玩够呢！罚你把死尸背出去！”
“啊？”那人看着宋擎虎如此体格，两眼即冒金。
刚跑到“信”字楼浮桥下，玉生子只觉脑里翻江倒海一般，血红的两眼却映入一身红衣服和一身白衣。
“是她们……”
被几十个弟子追得兔子一般，迎面就被那白衣风仪瞅个底朝天，“是他们！”
飞身一纵，几鞭子就抽打过来。
“哎呀”一声，胡文被打个头抢地，滚落一边。
“别跑！”欧阳玉君拔出剑来就要刺他们，三下五除二就将三人包围了。
“误会啊！别打别打！这里是堂堂四海楼，不是恶霸土匪窝，别打啦……”
嚎叫声里，客人或涌下楼围观，或趴窗堵桥，俯视指点，一时纷纷扬扬，四海楼成了观热闹的大瓦舍。越聚越多，四周道路全被堵上了。
欧阳玉君哭着闹着拖了好多天，见到他们就兴奋道：“哈哈，抓住你们三个恶棍，风仪就不用走了！”
想毕她就挥剑要打，却被一声呵斥吓住，“人都不动了，拔剑杀人呐！”
此地的欧阳先生来了。
“二叔！就是他们几个混蛋欺负我，现在又跑到四海楼里撒野！”
亮眸一转她就朝四海弟子们指道：“快说！他们是不是在这里干坏事了？”
领头弟子却直接跑到欧阳先生跟前，“报欧阳先生，里面一个憨厮把张主事打死了！刚才他们仨也在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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