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作揖，玉生子也回个礼，“姑娘，这是哪里啊？”
手背捂着嘴角，女子笑道：公子真会说笑，你可真忘了，还是故意拿我作戏，这里是宋州啊。”
玉生子一愣，看看天看看屋子周围，“宋州？宋州是哪里？”
女子秀眼一转，笑道：“又来了，这里啊，是太祖皇帝起兵的地方，大宋的国号，就从这里起的名，可这里却是乡下桑田，委屈公子了。”
心思他该是被水冲昏头了，“来，公子身子还很虚弱，坐下来。”
说着姑娘就从屋里给他拿了个绣垫子。
“哦，谢谢。”
“公子贵姓呢？”
女子就要给他拿吃的。
“哦，我没有姓。”
女子抿嘴忍着笑，“公子又说笑，诚心欺负我们乡野之人吗？”
玉生子认真地看了看她，见那眉眼清纯素丽，却用手背捂着口，“我不是说笑，我真没姓，不是没有，是我不知道。”
放下碗筷，女子就红着脸作揖道：“小女子冒失了。”
玉生子见她如此有礼赶紧站起来，“哦，没事，我是个孤儿。”
女子一低头，“对不住，实在不该问来着，还请原谅。”
“不不不，这有什么可对不住的，我……”
玉生子心思，她是谁家的闺女，如此知书达礼，跟那盈凰迥然不同，“盈凰？”
两眼空洞洞的，想着她如果能到杭州，活得成她希望的样子，也是好事，“唉，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么能怪人家呢？玉生子，忘了她吧，她有她的人生，你有你的命运，何必纠结呢……”
“公子请坐，我这就给你拿吃的。”
“吃的？哦，哦，我是饿了。”
咽了咽口水，玉生子看着她将一个小圆桌搬了出来，“公子请坐，寒舍简陋，粗茶淡饭，还请见谅。”
“不简陋，不简陋，比我，以我以前住的地方好太多了，这里简直就是天堂啊。”
女子一撇嘴，笑道：“公子真会说笑话，农家杂院的，怎会是天堂，分明是取笑寒舍了。”
“不不不！”玉生子赶紧摇手，“真的，这里真的很好！我不骗你，我以前住过马厩呢！”
噗嗤一声，女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脸涨的通红，转身就捂着嘴巴，“你别说话，真惹人笑得肚子疼。”
玉生子摸摸头，“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你别生气啊。”
“我哪会生气，你别再引我笑就好了。”
说罢她就进了屋子，整理整理面容又端来一个盘子。
“公子请，别嫌弃就好。”
看着桌上，一碗红烧牛肉，一碟炒胡芹，一盘河蟹，玉生子这就坐下来吃去。
“这是什么包子？真好吃。”
“这是水煎包，是宋州的名吃，不知合不合公子的口味。”
“好吃，好吃，哎，你怎么不吃。”
女子一笑，“公子慢用，外人在此，女子不可近桌，何况是公子。”
玉生子忙摇手，“你别叫我公子，我啥也不是！叫得我都晕了，我其实是个流浪汉。”
女子一哼哧，又要笑，“公子说起笑来，就像河边的贝壳连串似的。”
说着她又瞥了眼玉生子脖子上的玉佩，以为他真是大家门庭出身。
“哦？我会说笑？”
摸了摸头，玉生子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也许你天生爱笑呢。”
女子摇摇头，脸色顿显一抹愁云，朝旁瞅了眼低声道：“别人都说我总冷着脸。”
玉生子一抬头，刚想再下一个水煎包，就笑着夸她，“姑娘，你才会说笑，你那么美丽，笑起来就像仙女一样，怎会冷脸，别人还说我长着一张牌位脸呢！”
“嘿嘿……”
女子陡然转身跑去了屋里，“天呐，公子，你可笑死人了……”
“呵呵，好笑吗？”
“不好笑！哼！气死俺了！”
玉生子心下一颤，回头就站起来，看着门口一个壮实的大汉走进院子，“这……他是谁？”
“哎呦！你醒啦！醒了好！醒了好！俺妹妹呢？”
玉生子才要回答，就见他大步进了屋子，“清敏？清敏？”
“哥！”
“快给我倒碗水，渴死我了！气得我呦！嘿！”
“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别提了！那个等闲帮不光把履河帮给打倒了，还把关中到汴河的水道重新整了一番，哥哥俺啊，失业了！”
玉生子听到等闲帮三个字就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哼！狗眼看人低！专门欺负老百姓，什么狗屁的等闲帮，一帮土匪强盗！什么‘云海郎君贺凤卿’！无耻之极！呸！”
他这叽里咕噜一通，里头的汉子就端着碗出来了，“小兄弟！谁把你害得这么惨，跟哥说！俺一定替你报仇！哼！现在这天下的不平事，实在是太多了！老子就要打抱不平！”
看着汉子五大三粗的身型，操着满口的仗义执言，玉生子两目放光作揖回礼，“这位大哥，意气风发，豪气干云！比那些什么狗屁等闲帮，强一万倍！”
“噢？”
汉子一乐，“兄弟也知道等闲帮？看样子，你跟他也有宿怨呐！”
“何止是宿怨！”
玉生子脑袋一晕，即刻坐下了，“好痛！”
“怎么了兄弟？”
回身他就朝里屋喊道：“清敏！快过来！”
“怎么了哥？”
“他的药，你给熬了吗？”
清敏脸一红，“早好了，刚，忘了。”
玉生子喝完，满喉皆苦，看得汉子一拍他肩膀，“好兄弟！”
玉生子刚起来又被拍坐下，撑着身子又站起来，“这位大哥，不知那个混蛋帮如何得罪您了？能否说来听听。”
“嗨！说起来俺就气得想动手！”
抓起一个凳子一屁股坐下，他就讲起来，“俺本是履河帮一个分舵的小头目，照应着手下几个同乡兄弟，几天前，上头说要跟等闲帮火并，俺一听就觉得这事不靠谱，不是大哥俺不敢，而是万一有个闪失，俺妹妹谁来照顾，她又那么柔弱，平时笑都少见。”
玉生子一愣，心思，“不对呀，怎么会呢？她不一直笑的嘛！”
“俺就装病回了家，后来等闲帮果然大胜，嘿！一胜不要紧，他们竟然能把黄河大片水域全霸占了！除了朝廷船只，就是他们的！”
玉生子一拍桌子，“太不像话了！”
“其实啊，等闲帮俺原本不讨厌的，他们以前仗义得很，给的钱也不少，还帮助过不少落难百姓。”
“那都是他们做给老百姓看的，大哥何等英雄，可别被他们给骗了。”
“不不不，俺甄雷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绝不冤枉谁！哎对了，忘了问小兄弟的大名。”
“是大哥救的小弟！”
“哎？谈不上救，你被人害得那么惨！俺要是知道了谁，一定给你出气！敢问兄弟姓甚名谁。”
“小弟是个孤儿，自小在道观长大，只有法号，没有姓名，你就叫我玉生子吧。”
“哦？兄弟，也是孤儿？哎呀！不瞒兄弟，你跟俺同命呐，俺自幼带着妹妹长大，虽然有名有姓，可父母去世得早，也是孤儿啊，嗨嗨，俺们倒是有缘哦！”
几句话听下来，玉生子满眼的生气，想自己漂泊多年，见过不少的所谓豪杰人物，却都比不上眼前这位真诚爽朗，心思着，“太祖龙兴之地，果然暗藏着英雄好汉，就这双光明磊落的眼睛，足以让人跟他亲近。”
玉生子一起身就拜道：“大哥，若不嫌弃小弟，我就跟大哥结拜，如何？”
渭水半年过，江湖百事通。他竟学着江湖上那些结义金兰的人，要跟甄雷益拜把子。
汉子眼珠一睁，上下打量一番，一声憨笑，“太好了！妹妹！妹妹！”
清敏出来看着哥哥就气道：“哎呀，哥哥，你都说些什么呢，人家公子还没吃好饭呢，你别打扰人家。”
转身她又轻声道：“公子，请别见怪，哥哥自小就出来闯荡，沾了一身江湖气，说话都不会说，你别生气。”
玉生子看看两人，觉得他们不像是兄妹，可看着哥哥对妹妹的关爱，妹妹对哥哥的批评，他才略略知晓，亲情原来就是这样的吧。
“哎？妹妹不懂！你看的那些书啊，都是斯文人的玩意！哪晓得俺们爷们之间的豪气，俺俩真是……”
“一见如故，意气相投！”
“对对对！嘿嘿！”
转脸甄雷益就朝妹妹吩咐着，“去去去，再去炒两个菜！俺要跟小兄弟结义金兰！”
焚香跪拜，说结就结。仪式虽然简单，可看得两人热血澎湃。
“大哥！反正我也没姓氏，要不我随你姓吧，甄，挺好的！甄玉生，甄玉子，我就叫甄玉得了！”
看着玉生子随了自己的姓，那清敏一夜未眠，直笑到天亮才入了梦乡。
养了几天身子，甄雷益就带着玉生子见过几位兄弟，都是被等闲帮开除的人。可他们听说宋州城里的四海楼正在招人，甄雷益就想去去试试，假如能在四海楼谋个生计，那也不枉奔城里走一趟了。
玉生子本不愿意去，可看着大家都兴奋着，又见甄雷益如此对待自己，也不好推辞。他们这就选个良辰吉日，告别亲朋，上汴水去宋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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