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前在道观,连小道士都欺负他,师父不管。背书写字超人一等,又招来嫉恨。跑出道观一路颠沛流离,刚遇到个善良姐姐,又掉进了等闲帮的火坑,不,是水坑。
忆一分则悲苦,思一分则气愤,念一刻,顿时怨恨如火,又听着外头酸言讽语袭进耳来。
“切!乞丐也想跟着凤凰,咱霍爷是谁,那是人中之龙,盈凰姑娘霍爷早就看上了,他却像个跟屁虫一样死皮赖脸地跟着。”
“放屁!我什么时候跟着她了,都是她来找我的!”
玉生子气不过又听到:“现在人家正鸳鸯戏水,不知多快活哩!到了杭州城咱们就坐等喝喜酒吧!干跑了他娘的履河帮,霍爷又得高升,咱们就等着过好日子吧……”
“说的也是!那咱们得快点,不然好酒喝不上,好菜也吃不得了,咱们快点划。”
听到这,玉生子又怀疑道,“难道,难道真是她骗了我?啊!老天爷!你直接弄死我吧!我也不想活了!你们这群王八蛋!快给我松开,死我也要光明一点!给我松开!”
“什么情况?要死要活的!”
扒开船舱,两人看看他滚来滚去,骂道:“混小子!别乱动!翻了船,我弄死你!”
可玉生子就是要翻滚,他已经什么也不顾,直滚得小舟左右翻腾。
“混蛋!别动!别滚啦!停下!”
玉生子只觉脑袋一阵胀痛,任着身子如大鱼一般翻转,力道越来越大,就在船走下游转弯时,突然撞到一块扔在水里的大木头,小舟滚翻了。
两个汉子在水里倒也无碍,可玉生子却被不见了。
“哎哎哎!他被冲跑啦!”
两人使出全身本领,直往玉生子漂流的方向游去。
等闲帮虽是高手如云,能人辈出,可霍飞羽不会派高手能人,来运送他眼里的跟班。
水流湍急,游得两人本事用尽,爬上岸沿河追去。
“玉生子……你在哪里?快点回来吧。”
“别再为他伤心了,哭多了伤身体,说不定他在船上自由自在,正乐呵呢!”
霍飞羽看她哭得如此用心,拳头握得咯吱响,巴不得玉生子滚得远远的。
泪眼模糊,盈凰想着是自己逼他上的船,现在人又被赶走了,悔恨交加,竟打了自己一巴掌。
“喂!不可以!”
一旁坐着的霍飞羽“嚯”地飞过来,“你不能这样!他不配!”
“你走开!他被你们排挤成那样,还乐呵!他不配?你们这些公子哥,大侠士,哼!大侠士,大豪杰,连个百姓都不放过,算什么英雄,我鄙视你们!”
眼泪涌出,她又朝两岸喊了句,“玉生子!你在哪里啊?快点回来!快点回来!我们还要干大事呢!”
两岸原野,枫林如幕,阵阵秋风劲吹,红叶翩翩如飞。一叶随风而来,落在了盈凰的头发上。
捏着红叶放在手心,红的如她的唇,皓齿又启:“玉生子,都是我不好,如果你能看到这片枫叶,就赶快来找我吧。”
说着她就将枫叶远远地抛在水中,“枫叶啊枫叶,请你快快去找玉生子,通知他快过来寻我,我们还要一起做大事呢……”
未说完却见一个身影极速地飞去,“他要干嘛?”
只见那身白衣忽煞而去,起脚就将枫叶又送了好一程,回头一望大船,拧身回旋,又翩飞而来。
红叶如飘雨,白衣照侠影。
看着水中的倒影,盈凰好无感激念头,“就算云海郎君来了,我也不会原谅你们,到了杭州,我就上告!不!到了太湖,我就下去,到你们总舵找那个什么‘九窍霸爷’,告你们仗势欺人,把你们一个个重处,全都开除等闲帮,哼!”
为了让她高兴起来,那身白衣在大船附近,尽情炫耀着武艺,或两袖洒出枫叶,使出“腾身踏叶步”;或出刀点起水流,使出“化水成冰术”,或飞升纵于帆顶,使出“落雁朝凤足”……
“唉……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看着兄弟对她如此痴情,褚昭义摇头一笑,“还是一个人好啊,管他鸳鸯双飞燕,我自一身畅逍遥。”
“哇……你们看霍爷,真好本事啊!”
“废话!你当‘东魁’白叫嗒!他们几位爷可都是咱们等闲帮的顶梁柱,将来都是要接大位的!没有好本事,江湖武林,谁服啊!”
数条大船上,弟子们都朝俊逸潇洒的白衣望去。
可霍飞羽不知他越是尽力表演,盈凰就越愤恨交加。
“这么好的本事,都用来欺负我们老百姓啦!”
一句听得将要立住的霍飞羽差点跌倒,毕竟年轻气盛,转身他就进仓喝闷酒去。
想着平日打他训他,他也不生气,偶尔笑一下,俊秀的脸蛋也着实在喜人,纵然是孤儿浪子,却是诚诚实实的好人,又半年来天天在一起,不免情愫暗生,想得那盈凰一时笑了。
“哎哎哎,别打我,我学,我学还不行嘛,哈!嘿哈!练武有什么好,能当饭吃啊?哎哎哎,别踢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噗嗤一笑,泪光莹莹,想着他眉间飞舞,耍着自以为了不起的拳脚,摔个跤痛得叫老天,却从来不叫声爹娘。命运如此坎坷,盈凰又黯然神伤,流下泪来。
两滴晶莹泪,落水惊鱼飞。数条游鱼看到那珍珠般的泪滴,竟齐齐钻飞水面,跟着船窜跑起来。
“小鱼啊小鱼,你们要是看到了玉生子,就赶快回来报告我吧,我立刻就回去找他,都是我害的他,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求求你们了……”
半天下来,气得霍飞羽两目圆睁,两腮通红,气嚷道:“大爷的!脏兮兮的臭小子,哪值得她如此伤心!”
“哎?兄弟不可如此,分明是咱们的错。”
“错就错了,还能怎样?我又没害他!”
“来,兄弟,喝茶去去火。”
他们哪里知道,玉生子早已翻落水中,不知去向。
两个汉子沿河足足跑了半日,连个影都没有。
“怎么办?这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却是个硬茬!谁能想到会出这样子事,怎么办哦,你说咱们怎么交差?”
“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是他自己翻的船。”
转身汉子就俯首祈祷着,“河神啊!您老人家可得给我们作证啊!”
一个倏忽就跪下来,“河神啊!我们可没打他骂他,这就翻船了,这叫咱们怎么交差!可害苦我俩喽……”
“说这些也没用,我看人也没了,咱们赶紧回去复命吧,老婆孩子都在太湖,跑也跑不掉……”
“那……那这就不追啦?”
“连河里的鱼都不定知道他去了哪里,咱们又不是神仙,还追啥追,赶紧回去复命吧。”
俯身他就对着河里哀苦道:“小伙子,我们跟你无冤无仇,犯不着害你啊,可你自己翻身落了水,可把我俩害惨喽,黄泉路上,你大发慈悲,也保佑我们平安到家别被霍爷治罪啊,如果逢凶化吉,我们一定给你烧高香,逢初一十五一定贡着你,你可得保佑咱们啊……”
两人刚要拐弯,忽然水里钻出一条五彩大鱼,足有五六米高,吓得两人抱头就逃,“鬼啊!救命啊!别来找我们……”
留下急湍飞流,依旧的白,清凌凌,可那玉生子不知被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漂流,继续漂流,此刻,他也成了流不尽的浪打浪,跟渭南码头那些飞溅的水没什么区别。
他也不挣扎,冲到了分支小流上,他竟然看着白云悠悠的蓝天,笑了。
“死了,我要死了,死了就好,到了地府,我就可以看到是谁生的我,让我孤苦无依这么多年,现在终于可以回家了,回家了,回家啦!”
大喊一声,声震四下,惊得岸边的几个佃农,都朝河里瞅去,“什么东西?哪来那么一条大鱼!”
“是人!人掉河里啦!快救!”
佃农们呼喊着下游的村民,“快救人!河里有人!快救人!”
朴实的农家将他救上岸,见他还有气息,赶紧给他做人工呼吸,一口水喷出来,呛得玉生子滚地就挣扎着。
渭水边待了半年,时常听到落水的自保方法,他虽想死,却还是用了闭气法。
“他肯定是被人害的!快给他松绑!”
知道自己并没有死,却眼皮一翻,玉生子又晕了过去。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小床上。
“你醒啦?”
一声柔和的问候,听得玉生子赶忙坐起,眨眨眼皮,却见一个纤瘦的身影走过来,“这……这是哪里?”
抱着额头,玉生子晕得脑袋发胀。
“这是我家。”
“这是哪里?”
“哦,这里是宋州。”
“宋州是哪里?”
一声浅笑隐隐而发,藏不住的柔美,瞥得玉生子捂着脑袋又问,“为何笑我?”
那人便作揖赔礼道:“公子莫怪,我不是笑你,我是觉得公子在说笑,所以忍不住,就笑了。”
玉生子也不看她,只觉得头脑滚烫,“我说的好笑吗?”
“这……这天底下,还有人不知道宋州嘛,这里是龙兴之地呀。”
玉生子也不管这是哪,听她意思这里很不寻常了,一头倒床,“就是天宫瑶池我也不稀罕,我怎么没有死,老天爷,为何不让我死……”
“你,你还不舒服吗?”
再要问去,玉生子又晕了过去。
乡野郎中开点药,那女子就给他熬着,睡了一夜,第二天中午他才醒来。
“龙……我看到龙了……”
一蹬两腿,他又坐了起来,“奇怪,梦!我说怎么会看见龙,这是哪里?”
下了床,他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出了屋。
“你醒啦?”
女子轻轻地掸了掸身子,走过去就向他作揖问好。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