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一出去,外面的人要进来,陈主任给拦住了,和他们说,“人没补好,你们别急,老头子安安稳稳一辈子,走了也会体体面面的。”
他这一说话,外面的哭声又嚎起来,我和何遇站着相当尴尬,我更替何遇觉得丢脸,祖祖辈辈的专业收尸人竟然手艺还过不了关。
何遇蹲在地上把自己工具给收起来,走到院里面一口井旁,把手上和溅到脸上的血都擦干净了。
这时候陈主任又走进来了,从口袋里掏出钱,递给我,“棺材老头今年打好了,没想到年底就用上了。家属都去报丧准备后事的东西,人手不够,你们有车去集上买个寿衣回来,尺寸你们自己估摸着。”
“这事还要我们做?”
“事情做到底,完事了你们就可以走。”
我拿着钱,感觉很不好,觉得事情一茬接着一茬,好像命中安排好的,有坏事的可能,就会朝着坏事的方向发展,我也开始明白了何遇说的意思,遇到事情掉头就得跑,不然麻烦全都得你收拾。
我们开车去了附近的集上,一家寿衣店,玻璃门上写着殡葬一条龙,外面摆着好几个花圈。
事先何遇量了老人的身高,他和老板娘说了尺寸,我想出去等着,突然看着墙上挂的一套寿衣,红色的棉袄绣着金丝的花,十分眼熟,不就是郁含梅身上穿的吗。
我开口问,“大姐,这附近就你们一家寿衣店吗?”
“对。”
“那郁含梅也是在你这里买的寿衣吗?”
老板娘从玻璃柜底下拿出寿衣,拍了拍灰,“怎么了?”
“问问。”
她看了眼我们,“没见过你们,你们是她家里人?”
“不是,就见过,好奇人怎么突然死了。”
“她也是不正常,一个人来到我店里,挑了好久,选中一款布料,挑我店里最贵的,我问她给谁买的,身高腰围的,她好半天说不知道,让我拿软尺给她自己量。”
“衣服我花了两天时间就做好了,她还是一个人来了,和我说了谢谢,一般人都还要还价,她很爽快,挺开心的,还和我开玩笑,说这是她穿了一辈子最好的衣服,我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病,先准备着,觉得她也可怜,一套十三就卖给了她,谁知道她第二天早上就吊死在县政府的大门上。”
老板娘说到这里有点阴阳怪气,“你说人要死,怎么不安安顿顿的,偏要死在政府的大门上,还得花了一百块钱重新装了一个门,光溜溜地,挂不上任何东西,给人添麻烦。
我听着有点不高兴,“那人要怎么死,才不算给人添乱?”
“安安静静在家死多好。”
“我前段时间听个新闻,有个人死在楼房里面,没人知道,后来臭了,街坊领居闻着不对劲了才找到他家里,人涨的像个球,门槛都出不去,用吊车掉出去的。你知道然后怎么了?”
老板娘一脸恶心,“怎么了?”
“吊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掉地上了,人爆炸了,每家每户都收到了那人的内脏,可是死后给人送点礼物。”
“真的假的?”
我掏钱给老板娘,“假的。”
“你个狗东西,这个事情还能编?”
“狗嘴不灵,才百无禁忌嘛。”我话里带刺。
老板娘没听出我话里话,用拳头砸了我一下,“三年不洗牙,一张臭嘴。
我感觉再讲下去,她就要和我调情了,“你把钱找给我们,不把寿衣给人穿上,人就要成鬼了。”
“到底谁死了?”
“我不认识,他们喊他老高。”
“是不是个老头?”
“对。”
“我认识他,前段时间看人还很精神,怎么突然死了?”
“人掉进旋耕机里面了。”
“咦,”然后她不停啧啧,“我就说郁含梅要成厉鬼,做鬼肯定要把这些人杀了。”
我一听,八卦心又起来了,“什么意思?”
“你们知道郁含梅收养过一个女娃子吗?”
我也觉得奇怪,这村书记方平一个字都没提到这个女孩,但是私底下却都提到他了。
“那女娃子是木瓜子,把别家小孩抓了,家长找上门了要索赔,姓高的不是个东西,头上长疮,脚底流浓,从头坏到脚,我听说他最先带头,说她当年欠了自己啥的,后来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都来趁火打劫的。借个针线的破事都算上,又是牵牲口,又是装粮食,还跑到她种树的那块地把树都给砍光了,树根挖到一半,嫌麻烦就没挖。”
“郁含梅还种树?不是说她是外来媳妇吗?没有地。”
“可能买的吧,这农村,没啥都不能没地。”
老板娘洋洋自得,“我可没去啊,不义之财哪只手拿烂哪只。”
“村里不管吗?”
“管个屁,哪个猫不吃腥,方平他家婆娘抢了好几只鸡回家呢。”
“怎么会?方平一家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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