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黄梅戏喜欢吗?”郝若水顺着他的话找话题。
“也喜欢的,不过,还是觉得它的精巧和京戏的那种精巧不同,有点小气了!”
郝若水一拍巴掌。“哎?怎么和我的感觉这么像呢!”她脸上立马浮现出如见知音的神情。
“马屁拍得真技巧啊!”游之远放下电话,凉飕飕地来了这么一句。
这句话让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就好像打开冰箱门取东西,一下子想不起来要拿什么,冷气忽忽地往身上扑,但还不能立即关上。
傅厚德见状,就大剌剌地对姜上舟说:“我这人就喜欢拍人马屁,当然也喜欢被人拍,这就如同心灵按摩一样,捧着捧着双方就都高大上了!”
姜上舟领情地看他一眼。她笑着对大伙儿说:“今儿我请客,有好事儿呢!大伙儿别为我省钱!”
“那自然不能省!为你省就是不给你面子!”傅厚德接话。“我今天非得来个猪肉炖粉条子,体会体会啥叫过年!”
郝若水就笑了,藏恪道也笑。唯有游之远仍板着脸。
傅厚德逗他:“诗人,你要不要来个酸菜氽白肉之类的大菜?”
“傅厚德你有毛病吧?”游之远一脸不悦。“我和你多少年同学?你和这高中老师才见过几面?你这胳膊肘拐得还有方向吗?”
傅厚德略略怔了一下,他没想到游之远真的变脸。他本来就是想逗着玩的,因为游之远这人过于功利和急切。但现在游之远不经逗,居然冲他变了脸,他就耍宝似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肘儿,不紧不慢地说:“怎么舒服怎么拐,这不用动脑子吧?”
“啪!”游之远一巴掌拍在桌上。“傅厚德你是存心找我不痛快,是吧?”
“哎~,绝无此心!”傅厚德说得斩钉截铁。“我哪有时间找人家的不痛快?我这种一身铜臭的人现在所有的时间都扑在挣钱上,恨不能一出办公楼就下一场倾盆大雨,所有的雨点都是金币,而不是美元!”
“那就砸死你活该!你终于得着一个金色的葬礼!”郝若水适时插了一句,现场的气氛终于有点回转。
姜上舟看看游之远那一脸的不甘,起身帮他拉了下椅子。然后,她扫了眼全桌的人,轻拿轻放说:“有段日子没见了,就想和大伙儿见见。我就想,普通人家一辈子也请不了几回客。出生是一回,结婚是一回,考学升职也算一回,再然后就是别人赶来出席你的葬礼。这事儿一想就沉重得不行,我就在平常的日子里加了一回——同学聚会,咱们俗人就且吃且珍惜吧!”
游之远脸上僵了一下,在姜上舟身边坐下。
面子还是很重要的!
菜一道一道地上,人们的话题也就逐渐拓开了。开始,大家还是谈移民,因为这是个安全的话题,既照顾了弗兰克,又照顾了郝若水。
郝若水脸上一副愤懑的样子,她说:“前段时间是有这个心劲儿的,现在好像平淡了。以前移过去的朋友总说那边这也好、那也好,到你真要办移民去投奔他们的时候,朋友的态度就变了,渐渐地说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说,既然不好你为什么还要说它好?!”
傅厚德哈哈大笑。他放下筷子说:“郝若水啊郝若水,人家说什么你都信,也不知你这四十几年是怎么混的?谁过的不好跟人说呢?留学生在外边端盘子都往家里寄美元,这新鲜吗?”
郝若水撇撇嘴,这道理当然她懂得,她是不满意朋友前后的态度。
弗兰克接话说:“傅同学说得对呀!我在法国学习的时候,在华人饭店的厨房里给人帮厨,那时候给家里打电话也说过得挺好的。同学或朋友就联系得很少了,怕人家知道了会笑话自己没出息,所以说话也是含糊的!”
傅厚德说:“就是嘛!人年轻的时候都爱面子!不过,要是一辈子都用假话装裱自己的生活,也甚是可怜!”说到这儿,他扭头对郝若水说:“你那朋友不定混得有多惨呢,他都不敢让你去看看他的实际生活!估计他也是咱这岁数的人,四十几岁也没什么爆发力了,只剩下一个吃苦耐劳。”说完,他又转向弗兰克:“还是回来好,是不是?咱这土地,咱这群人,看着多亲呀!”
弗兰克连连点头,他说:“是!一听北京这儿话音,把病都治了!”
傅厚德轻拍一下桌子,表示此话对头。
可是游之远却不屑地耷拉着嘴角。他看也没看弗兰克,不阴不阳地对傅厚德说:“你这说的都是混得不好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真正混得好的,在哪里都如鱼得水。你想,对鱼来说,水还能不亲吗?它天生没有隔膜感!”说到这儿,他低头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石斑鱼,自言自语似的说:“不过,也不能说没什么收获,毕竟世界也见识了,外语也学了,没什么专业特长好歹也可以回来教几个孩子。至于教得怎么样,糊弄还不会吗?”
这凉腔放得众人就不好接话了,都看向姜上舟。
姜上舟淡然一笑,打破尴尬。“游之远你这是有感而发吧?我记得你就是去英国留学,你的专业就是英国文学吧?你在英国再怎么写作也赶不上莎士比亚,倒是回国来还发展得不错,现在算央视的台柱子呢!”
傅厚德不厚道地笑了,他抬眼看看游之远的反应,赶紧收住笑,把杯子抵在嘴上。
游之远紧紧握握杯子,又松开放下。他端着笑容问:“小舟,你这捅刀子的功夫不赖呀!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说话这么刻薄呢?”
姜上舟摇摇头说:“那是你不了解我。我这人,一般都待人以宽,偶尔刻薄一下只是为了让生活过得生动活泼!”
游之远一脸讽刺的笑。“你生动活泼了,别人呢?”
姜上舟也是一脸讽刺的笑。“对呀,这话我正想问你呢?你说话替别人着想了吗?”
游之远站了起来,把手按在杯子上,仿佛那是个拐杖一般。他痛心疾首地说:“姜小姐,我追求你是真的想和你开展一段崭新的生活。你有了新男友,拿着他到我眼前显摆,你尊重我吗?”
姜上舟正色以对:“大诗人,我们这个年经的还说什么显摆不显摆?只不过我们俩的关系已经确定了,这才要让大家知道一下。如果不这样通知,难道还要怎样通知?难道我要一个一个地打电话,告诉人我要结婚了,请祝福我结束单身。还是说我能私下通知你,我要结婚了,让你别惦记?说实话,这事儿我想过,但我还真怕你说我自做多情呢!”
游之远的脸变得通红。他显然没防住姜上舟如此伶牙利嘴。这和他印象中的姜上舟差距有点大啊!如果在别处,他说不定就推桌子走人,因为很多人他都可以不给面子。但今天显然不能,这帮人,他不喜欢的也不愿意得罪,毕竟人人都长着一张嘴呢!
地位越高越不自由,这是他新得出的人生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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