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穆云突然觉得脸上有些热。
“可是,可是你现在还不能动啊。”
他身上原来那套脏掉且破掉的衣服,她已经帮他换了下来,拿了套爹的旧衣服给他换上,每天她还用热水为他擦脸擦手,又怎么会脏?
“我想洗澡。”
赵继传是真的觉得身上有怪异的感觉,这也是,只擦脸跟手,身体还是很脏,连续多日不洗澡的感受,相信没人能受得了。
“伤口不能沾水的。”
“没事,麻烦你了。”
赵继传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穆云就是无法拒绝他,只能点点头,替他移来了澡盆到床边,然后加上温度适合的水,还好,赵继传的体力已经恢复到能自己动了,虽然幅度很小,但自己洗澡没问题的。
做好准备工作后,穆云就退到屋外了。
可是才过了几分钟,她就听到屋内传来了一阵响动,还有赵继传的闷哼声,不由得走回去一看,原来他在澡盆内摔了一跤。
也顾不上什么害羞了,穆云赶紧上前去扶了他一把。
“罢了,我帮你洗好了,我,……你也不用在意,特殊情况,管不了那么多了。”
尽管有女孩子的矜持,但穆云的性格毕竟也是爽快的,眼下的情况,她帮赵继传洗澡是最现实的,而赵继传虽然很有些尴尬,不过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必须靠别人帮忙。
穆云拿着毛巾轻轻替他擦拭,记得他是病人,不能太用力。
场面暧昧,但由于两人心中都比较坦荡,倒也没什么杂念,最后,穆云看着赵继传的头发,决定替他再把头也洗一洗。
她取来绿膏,这是她用山里药草自己试做出用来洗头的东西,气味清爽,效果还不错;将水盆移过来,慢慢地将赵继传的身体扶过来,一手托着他的脖子,一手撩水慢慢地打湿他的发丝,尽量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赵继传不由得看了穆云一眼。
她的手很软,动作很柔,呼吸间一股淡淡的花香气味在他的鼻端萦绕,几缕青丝在她洁白的颊畔垂落,温柔而甜美。
他很肯定,自己绝对是第一次这样看一个女子。
感觉……很奇异。
换了两次水,穆云将赵继传的头发洗干净,再用干爽的毛巾隔开。
“洗好了。”
她像完成了一件大任务一样,看着赵继传笑了起来,他看上去很斯文,可身材却很结实,就算胸膛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可那一块块的肌肉……
她跟他这样,是不是有点伤风化?
穆云咬着唇,后退几步。
赵继传的脸也微微有了一抹可疑的红色。
他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很好,最开始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但随着日子一天、两天……半个月过去了,他从可以翻身到慢慢地可以坐起来,进步神速。
身上其他地方的伤都已经好了,除了那两个最严重的地方,头部和胸口,后脑的伤口,最初几天让他一直都头晕目眩因而脾气暴躁,连想转动头部都不行。
一动脸色就发白的,幸好这样的情况一周后就改善了。
至于胸口的伤口,因为离心脏很近,出血太多,所以一度非常危险,不过,穆云采的止血药草很有用,再加上她后来勤快地帮赵继传换药,悉心照顾,那足足有四指宽的伤口也慢慢在愈合。
从赵继传可以进食开始,老奶奶就一直在叨念着让他搬过去她那边休养。
但每次她提起来,穆云都会莫名地抗拒,总是推说要等赵继传再好一点才行,等到现在他可以在床上坐起来了,她就又说得等到他可以下床走路才可以。
这样的奇怪心理,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像就是有些舍不得。
怎么会这样?
她什么时候开始会觉得跟赵继传相处的日子这么让人期待?
“穆姑娘,你还要包多久?”
赵继传礼貌地问了一句,打断了穆云的思绪。
她凝神一看,脸蛋立刻绯红:
“对不起,对不起。”
她正在给赵继传胸口的伤换药重新包扎,却在包扎的途中走神,把纱布绕到他的腹部都没发觉,看他上半身被她包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那样子实在是……
有些好笑。
注意到她唇边微微弯起的笑,赵继传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没什么。”
穆云赶紧将缠了赵继传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解开来,都怪自己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才会走神,希望他不要生气才好。
“你刚才,……是在偷笑?”
赵继传不太明白女孩子的心思,不过眼前这个救了他的女人——
他想多了解她一点。
自己不傻,这段时间,她总是在望着他时悄悄地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并不好,一动都不能动,头上身上都裹满了纱布,是因为这样才笑的吗?
唉,他真不喜欢这种无法自主,也无法行动的无力感。
“真的没有啦。”
将多余的纱布剪掉,穆云手指灵巧地在尾端打个结,顺利完成包扎任务。
“是因为包扎包错了?”
“你看到我弄错了,怎么不早说?”
赵继传一愣。
是啊,为什么不早说呢?
他能说是因为他看她看得也走了神,所以没有发现吗?每次她陪在他的身边时,他的眼睛总是会不自觉地盯着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每一丝微小的表情。
他都想要认真地打量。
穆云的眉毛生得极好,像是用笔细细地描过一般,秀气十足。
赵继传喜欢看她那双晶莹的眼眸,黑白分明,却又总是被又浓又长的羽睫轻轻地遮掩一半,因为她一直都会低头专注于照顾他身上的伤口。
她在走神,他又何尝不是?
为了打破有些尴尬的气氛,穆云拿过搁在一旁的药碗:
“现在已经没那么烫,可以喝了。”
她用调羹舀好药汁,喂入赵继传的口中,穆云一杓一杓地喂他喝药,他是她见过长得最让人心动的男人,就算受伤,也无损他丝毫的吸引力。
因为不能动,对方就像个大孩子。
他头部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却衬得眼眸更加漆黑,有种病态的俊美,看着他这样,穆云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其实,他都不会害怕的吗?
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完全失去了记忆,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就连行动都完全要依赖于别人,可他对此却一言不发。
很奇怪,戏文中或是书本里出现这样的情况,那种人都会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表达出痛不欲生的情绪,可他却很平静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没吵没闹,甚至在那天之后就连一字一句都没有提起过。
他实在太过安静了,她反而不敢去问他,不敢问经过这么多天的休息,他有没有恢复些许的记忆,不敢问他对以后有什么计划?
这种重大的事情,他非常沉得住气。
也是,失忆只是失忆,却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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