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地转过身来,望定了西侠,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自从她的双腿麻木而没有知觉之后,她日思夜想的事,除了报仇,就是想她自己能够和常人一样走路,用自己的脚来走路,如果这时,讲那一番话的人,不是西侠,而是另一个人的话,那你让她爬过去求那人,她也是愿意的。
可是,西侠却偏偏又是她的仇人!
在那片刻之间,金或儿心中的矛盾,复杂得难以形容。
她只是呆呆地站立着,一动也不动。
一看到金或儿停了下来,西禁首先叹了一口气:
“爹,你看,金姑娘不走了,你替她瞧瞧!”
但西侠的神色却十分严肃:
“从来只有人求医,没有医求人的!”
西禁走到了金或儿的身边,他笑着,令金或儿感到十分亲切,本来,他是仇人的儿子,忽然来到了她的身前,她应该感到十分紧张才是,但她心中却一点也没有那样的感觉。
这个男人对她说:
“金姑娘,不要错过了机会。”
金或儿的性格何等强硬,十年之前,在崖洞之中,她还只不过是一小孩子,可是当她目睹了自己父母遇害时,也可以忍住了一声不出。
现在,如果她肯求西侠,就可能再像平常人一样,用脚来走路,她忍不住身体在微微地发抖,忽然只听得她叫了起来:
“你,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
西侠长长的叹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杀你?当年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还只不过是个孩子!”
金或儿一字一顿道:
“可是我要杀你,我一定要杀你,替我父母报仇,一定要!”
西侠默然半晌,才道:
“可是你现在打不过我!”
金或儿的身体又发起抖来,她突然竹拐一点,来到了西侠的身前:
“好,你替我看看,我这两条腿,是不是还有希望和常人一样走路!”
西侠神情严肃,突然伸出手来,金或儿本能地身体一缩,可是西侠出手奇快,已经握住了金或儿左手脉门,他二指搭在她的脉门上,半晌不语。
金或儿的神色十分紧张。
在那片刻间,他们三个人都不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好一会,西侠才道:
“办法不是没有,但——”
他一边说,一边松开了金或儿的脉门,但也就在五指刚一松开脉门的那一刹间,金或儿的右手一振,‘嗖’地一声,碧天剑已疾刺而出!
那一剑的去势可以说来得突兀之极,就算是西侠的武功再高,经历过再多惊险,一时之间,也不禁发出了一下惊呼声!
而在那时,西禁连声音也难以发得出来。
只听得‘嗤’地一声响,碧光已敛,西侠的身体向后疾翻而出!
金或儿的那一剑,是疾刺向西侠的心口要害之处的,而且,她发出那一剑,是如此之突兀,和刺向南侠、东侠时并没有不同,她自以为一定是一剑击中的了。
可是奇怪的是,她心中一竟一点也没有刺向南侠和东侠时,那种报了仇的乐趣,她只感到心中起了一阵难以形容的落寞之感。
随后,她五指一松,‘铛’地一声。
那柄碧天剑跌在地上,她人也木然而立。
金或儿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西侠是她的仇人,她若是一剑刺死了他,应该感到极度高兴才是,为什么会有此刻的感觉呢?
不知有多少事一起涌上了心头。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杀了西侠,西禁就一定不会再来扶自己了,自己也难有和他再亲近的机会了,西禁自然也会将自己当作仇人!
而西侠曾说,自己的双腿,并不是无可救药。
不过他死了之后,自然也没有什么人再能令自己和常人一样行走了,她重重思想,翻来覆去,在那一刹那,一点也不感到高兴,只感到一片茫然。
就在她的碧天剑才一落地之际,西禁也缓过了气来,他惊叫了一声:
“爹!”
那一下叫声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掩饰的难过。
随着那一下叫唤,金或儿也定下神来,她连忙抬头向前看去,只见西侠的身体,已从半空之中直翻了下来,落在两丈开外,落地之后,他并没有跌倒,只是稳稳地站着。
站得十分挺直。
而在他的左肩之上,则有一股鲜血流了出来,染得他衣衫通红。
西侠的武功,究竟非同小可,金或儿突如其来疾如闪电的一剑,本来是刺向他的心口,但还是被他在最紧要的瞬间避开了几寸。
所以他只是肩头上受了伤,并没有死在剑下。
金或儿一看到西侠只是受伤,而没有被自己刺死,心中也不知是悲是喜,她杖尖一挑,立刻挑起了碧天剑,又接在手中,西侠站定之后,低头向自己的肩头之上一看,道:
“出剑真快,但出剑的手段未免有欠光明。”
金或儿只是横剑当胸,并不说话。
西侠又叹了一声:
“金姑娘,你要能和常人一样行走,是有一个办法可行,但若不是有坚毅之极的决心,还是没有用处的。”
金或儿嘴唇掀动着。
她心中实在想问西侠,那究竟是什么办法,然而西侠却是她的敌人,她刚才还刺了西侠一剑,几乎将他刺死,她又如何问得出口?
西侠缓缓道:
“你双腿为寒泉所废,若要复原,需以阳火之气攻克,要将双腿浸在极北冰田之中的一个温泉内,那地方,方圆三四百米,不论是任何东西,一进入冰田范围,就立刻冻结,人只要走进两步,便被冻僵,那温泉就在冰田之内。”
金或儿怔怔地听着,一声不出。
西禁问:
“爹,那温泉在冰田之内,人一进冰田的范围,又立刻冻僵,却如何能到那温泉?”
西侠并不回答西禁的问题,只是继续说下去:
“那温泉在冰田之中,终年热气蒸暖,但是热气上升,至多一米多高便凝成冰屑,纷纷下坠,蔚为奇观,温泉能在如此严寒的冰田之中不凝结为冰,由此可知,泉水温热可以令金姑娘的双腿复原了。”
金或儿听到这里,心中又惊又喜。
双腿能够治愈,能够和常人一样行走,那正是她梦寐以求的事!
她不由自主失声问道:
“可是……人如果一到冰田便冻僵,那便……如何?”
西侠的肩头仍然在流血,但他的脸上却已现出一个十分安祥的微笑来:
“所以这件事,当真是十分之艰巨……”
讲到这里,他停了一停,凝视着金或儿,半晌不语,在那片刻之间,金或儿的脸上现出了很坚毅的神色来,那是她不论如何艰难,也要达到目的的一种显示。
“要进那冰田,必需先在南海火岛的火山口中,取得一颗火珠,有那大珠在手,阳温之气得以不绝,人才可以走进冰田之中。”
西禁在一旁,不由得伸了伸舌头:
“如果人在冰田之中,忽然失了那火珠,那又会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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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你很执着于一件事情,可等到它真的完成了,却又发现心情不是你所预想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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