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禁等了片刻，又道：

“我扶你一下，你的双腿，就像你告诉过我一样，是因为小时侯躲在崖洞之中——”

金或儿的声音变得十分尖锐，指着西侠道：

“是的，就是那样，四个人要杀我父母，我父母惨死在崖洞之中，那四个人之中有你在，姓西的，有你在！”

她突然怪声笑了起来，笑声才起，西禁便不由自主长长地叹息了一下。

金或儿一边笑，一边道：

“我躲着，我躲得很好。”

讲到这里，她的笑声和语声突然停止，只是闭上了眼睛，轻轻地叹气：

“真可惜，我等了十年，只报了一半仇，未能将你们四个人全部杀死！”

当金或儿在讲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容神情、语调声音，突然又变得十分缓和，像是根本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故一样，然而仔细品味，却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深切悲痛之感。

让她看来，只是一个楚楚可怜的少女。

西禁心中起了一股莫名的同情之感。

西侠对着儿子道：

“阿禁，你让开！”

“爹，……她还只是孩子！”

西侠的眉头皱得紧紧地，而金或儿也突然睁开了眼来，刹那间，西侠和金或儿两人的心情，自然截然不同，但却也有相似之处。

那就是，他们都十分激动。

对久历江湖的西侠来说，自然看得出儿子对金或儿有着一份深切的同情。

这正是令他心中担心的原因，因为他同时也看出，金或儿的心中充满了恨，西禁是仇人的儿子，如果对她同情，只有更容易遭了金或儿的毒手。

而金或儿心中的激动——

是因为她从来也没有听过有人用那样充满了诚意的话维护过她。

金或儿望着西禁，她的双唇在微微发着抖。

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西侠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道：

“金姑娘，你在看到我们与你父母动手，可是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与你父母动手？我想你一定不知。”

金或儿一字一顿：

“我知道，你们要夺‘八目之眼’。”

西侠长叹了一声：

“那‘八目之眼’，本来就是我的，是你的父母借名结交，包藏祸心偷了去的！”

金或儿的双眼瞪得很大，现出十分倔强的神色来。

西侠接着说：

“金姑娘，如果当时你的确在崖洞中，那么你必然可以记得，我对他们说过什么话，我说，让他把东西还回来。”

最后那一句话，西侠说得十分缭亮，他内功高，直震得人耳际，金或儿的身体更是发起了抖来，她记得的事情确是那样的！

“如果你父母迷途知返，那自然也不会深究，你也不用在崖壁中躲那么久，你的双腿也不致于麻木不能动弹，你可以和常人一样——”

金或儿的面色变得很苍白，她失声道：

“住口！”

接着，她急速喘起气来，西禁就在她的身边，看到金或儿那种痛苦的情形，立刻踏前半步握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的身体向上扶了一扶。

而就在金或儿的身体一被扶起之际，她突然一伸手，已经将那柄碧天剑从树干中拔了出来，一握住了碧天剑，西侠大惊：

“阿禁，快退！”

西禁在乍见剑尖一闪之际，心头也是骇然，几乎不等西侠警告，他便想向后退去，但是，他却并没有动，在西侠大声叫喝之后，他仍然不动，只是用十分平静的声音道：

“不，爹，我要是一退，金姑娘就要跌倒了，我要扶着她。”

金或儿一拔剑在手，西禁已经觉得眼前的碧光大闪。

但他还是保持着镇定，将他要讲的话讲完。

金或儿的碧天剑，几乎要插到西禁的脸上了，但她听得西禁那样说，却也突然收住了势子，在刹那间，只听得西侠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一生之中经历过不知多少凶险，但像刚才那样的，却还是第一次！

在金或儿突然收住了剑之时，剑离西禁的脸只不过寸许。

西禁只觉得剑上寒浸浸的光芒映在自己的脸上，有一股极度的寒意。

但是他仍然扶住了金或儿，金或儿也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才听得金或儿道：

“你……将我的竹拐取来，我自己就可以站立了。”

西禁转过头去，这时，西侠已将一副竹拐握在手中向前抛了过来，金或儿一伸手，将拐接住，身体再一挺，已经将竹拐夹在了臂下。

她手一弯，碧天剑的剑光插入拐中，但是剑身还有一大半在外。

西禁回头向他父亲望去，西侠向前走近了两步道：

“金姑娘！”

金或儿的竹拐点动，向后退出了一步，倚树而立。

西侠的神色十分严肃：

“金姑娘，当年在崖洞之中所发生的事，虽然是由你父母而起，但事后我也好生后悔，你在十年之后，为了替父母报仇，已经连杀了两人，我看也可以停手了！”

金或儿凝视着西侠，一言不发。

西侠又道：

“你刚才剑已扬起，但是却未对阿禁下手，可知你天性未泯，你可以要了那‘八目之眼’，但我告诉你，那东西是件宝物，人人想要，从此之后，你的麻烦就多了！”

金或儿的身体略震了一震，然后才冷冷道：

“那可不关你的事！”

西侠淡然一笑：

“或者不关我的事，但是阿禁却宁愿冒着被你一剑刺死的危险，也要扶住你，难道也不关他的事情么？你倒想一想！”

金或儿连忙转头向西禁看去。

她一接触到西禁的眼光，便立刻转过头来，心头抨抨乱跳了起来，她的感觉十分奇妙，那种奇妙的感觉，是以前从来也没有过的。

她只当自己要替父母报仇，只消出剑如电，将四个仇人一一杀死就行了，却没有想到，和其中一个主要仇人的儿子，有了那种难以形容的，感情上的牵扯。

西侠见金或儿不出声，又道：

“金姑娘，如果你双腿不是生出来便残废，我也略通医理，或者可以代你诊视一下，看看是不是还可救药。”

金或儿一听，身体突然剧烈地发起抖来。

她突然间发出了一下尖厉的叫声，竹拐一点，身体已经转了过来，向前疾掠了出去，她的身法十分之快，一个起伏间，已在两三丈开外了。

西禁看到金或儿突然离去，忙拦住：

“你别走！”

而西侠也立刻道：

“让她走，她不来找我，只怕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人能令得她像常人一样走路。”

西侠的话说得十分快，在他讲完那几句话时，金或儿的身体才落下地来，她自然也听到了西侠的话，所以当她站直了身体之后，便呆立着不动，

其心头思潮起伏，激动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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