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角,有一只小炭药炉,炉中还有着暗红色。
快将燃尽的木炭火炉旁,是一张小桌几,上面有着药罐和一只瓷碗。
具本机来到了桌几前,向那只碗看了一眼,碗中还有一小碗熬好了的药,他并没有特意去嗅,可是一股极其辛辣的气味已经冲鼻而来。
然后,他看到了那几张羊皮。
羊皮显得很凌乱,那怪人却不在羊皮上。
他到哪里去了?
具本机四面看着,这时候,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经房中的黑暗了,他可以看到每一个角落的情形,可却独独除了那个怪人。
他消失了。
这实在是出乎具本机的意料,康寂关起了经房的门,是为了替那怪人医病,可现在康寂死了,那怪人却不见了,他心中非常疑惑,提起了那两块羊皮来。
羊皮上除了腥膻的味道之外,还有一股辛辣的味道。
跟碗中那药液一样。
那可能是康寂在喂那人吃药时,那人挣扎反抗,溅泻了药汁所造成的,那么,会不会是那怪人的行动导致康寂死亡呢?
想到这里,具本机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经房中得到什么了,便退出去,经过康寂身边的时候,他向已死的康寂看了一眼,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歉疚之意。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为什么而死的,但其死因,必然和自己带来的那个怪人有关,那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了,他在康寂的遗体前呆立了片刻。
经房内更黑了,而当他拉开门来到外面时,天色也已经黑下来了。
大约有近百个僧人围坐在经房之前,还在诵着经,十个小僧人在各个诵经的僧人之前插上香,一眼看去,暮色浓黑,一点一点的香头,映着严肃的、看不到任何表情变化的脸。
具本机来到了康明的身边,也盘腿坐了下来。
他想了想,压低了声音问道:
“康寂大师是怎么死的?”
康明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他的活一样,只是自顾自低声诵着经,而就在具本机以为他得不到回答之时,才听得康明道:
“死亡是最神秘的事,没有人知道死亡是怎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具本机不禁苦笑了一下,他所需要的是切切实实的答案,而不是死亡哲学上的说法,可是康明的话,却来得如此之玄。过了片刻,他又问:
“我带来的那个人呢?”
康明摇头:
“这个人比死亡更神秘。”
具本机愣了一下,他不知道康明这样说究竟是什么意思,接着,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康明却没有再回答,具本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站了起来,看到一行穿着宽大白袍的智者缓缓走了过来,那几个智者在诵经的僧人后面停下了脚步,也低下了头,表示他们对离开人世的康寂的追悼。
具本机想,在大康寺中的智者,或许可以回答一切问题。
但有一个问题,他们是一定没办法回答的,那就是:
什么是死亡?
康寂的身体仍然好好地在经房中,可他却死了,他的身体少了什么?什么也没有少,只是少了生命,但生命是多么抽象,看不见,摸不到。
说去就去,永远追不回来。
或许是身处寺庙,具本机的思绪也不由得开始沉重了起来,他看到胡念也在智者的行列之中,便慢慢地走了过去,来到了胡念的背后,胡念转过头来道:
“康寂大师死了,简直令人难以相信。”
具本机对这一点也有同感,他只是苦笑着,没说话。
胡念向康寂的经房指了一指:
“你说的那个人,病好了没有?”
具本机又苦笑了一下,这次他的笑容更加苦涩:
“我不知道,他不在,不见了。”
胡念震动了一下,望着具本机,具本机也望着他,在一刹那间,他们两个人的心中所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但他们想到的事实在有些可怕,所以都没有立即讲出来。
为了怕他们的谈话打忧到其他人,两人就走了开去。
走开了十几步之后,胡念才开口问道;
“具大哥,照你说,那个人非常古怪,会不会是他害死了康寂大师?”
这正是刚才他们两人同时都想到的事,具本机的声音有点发哑:
“我不知道,他不见了。如果是他干的,那一定得把他找来,他可能会再害别的人。”
胡念走向前去,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在黑暗中看来,一幢接着一幢的建筑物更显得幽静而神秘,他摇了摇头:
“如果他躲起来了,根本就没有办法找到。”
具本机像是没有听到胡念的话,只是自言自语:
“不过他为什么要害死康寂大师呢?我相信这七天来,康寂大师一定是在替他治病。”
胡念又摇头,在他的心中,同样没有答案。
具本机和胡念来到了他们的房间内,两个人的心头都很沉重,其实谁都不想说话,不过为了不想这种气氛加重心头的压力,还是聊了别的话题。
比如,胡念研究了很久的“传心术”。
胡念觉得很有些可惜:
“要是能找到那个人,对于我的研究一定会有很大的突破。”
接着,气氛又静了下来,在几乎完全的寂静中,两人都听到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并且在他们的房门前停止,过了片刻,胡念道:
“请进。”
随着胡念的话,门缓缓地被推了开来,本来几乎静止的烛火闪动了一下,他们都看到,进来的是康明,康明进来之后,反手关上了门。
他的脸色很沉重,来到胡念和具本机的身前坐了下来。
康明的神情看来很疲乏,好像很不想说话,但他这时候来到,当然不是想和胡念和具本机静坐的,所以两人等着,等他开口。
过了一会,康明才道:
“今天,太阳西斜,已经快碰到山顶的时候——”
他一开始说话,具本机就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知道康明所说的,一定和康寂的死亡有关,也和那个怪人有关,尤其是康明一开始就说出时间,太阳碰到山顶,那是黄昏的开始。
而康寂的丧钟,正是黄昏时分响起来的。
康明继续道:
“两个小僧人过来对我说,他们听到在康寂的经房中,有一种奇怪的声音传了出来,由于经房锁着,而且康寂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所以他们不敢擅入,只是在经房外问了几声,却得不到回答,而那种怪声则越来越甚,所以他们才来请我去作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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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更新问题,因为这段时间攒了些稿,一般没什么意外,都是早上6点开始发布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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