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还几次回头，程浅都跟在她的后面。

经过了那一程之后，前面一段又宽又平坦，他们直起身体来向前走着，可是走了不过几步，一大团浓黑色的云雾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陡然笼罩了过来，不但是云雾，而且还卷起了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强风！

那股强风不但令他们的身体摇摆，而且站立不稳，两人立刻一起伏了下来，幸好风不是在处于石梁最窄处袭来，不然，他们之中的一个就有可能被吹得跌下石梁去。

当两人伏下身之后，又浓又重的云雾在身边流动着，他们虽然是手拉着手伏在地上，可是在浓雾团袭来之际，相互之间无法看到对方。

在此之前，卓还从没有如此拉过程浅的手，本来应该是会觉得有些悸动的，不过眼下的环境，拉手也只是一个下意识的互助的举动。

强风把石梁上粗大的野藤吹得如同妖魔的手臂一样乱挥乱舞，打在石梁上发出可怕的“啪啪”声响，有几股藤打到了他们的身上，虽然隔着保护衣，仍然使人感到疼痛。

看出去，在浓灰色的云雾中，无数野藤飞舞。

那使他们有伏在一个怒发如狂的大妖魔头顶的感觉。

卓还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她只是担心程浅，所以一边在保持自己身体平衡的同时，也很注意程浅的状态，一旦发生什么不对劲的情况，立马就可以有所行动。

由于风势实在太强劲，两人很快就发觉，一只手难以固定身体不动，所以他们分开了互握着的手，双手尽量地抓紧可以固定身体的东西。

人枉称万物之灵，在这时候，真还不如两只蚂蚁。

卓还左手把一股粗大的野藤在手腕上打了三个转，然后拉住程浅，右手手臂紧抱住一块凸出的岩石，在他们勉力和强风对抗了不到两分钟之后，极大的雨点挟着强风，已自四面八方洒了下来。

再也想不到，雨点可以如此之大。

它打在石梁上的声音，简直如同千军万马一起在擂着战鼓一样震耳欲聋，落在他们的头罩之上，就像是有人拿着铁锤不断在敲着。

看出去，根本什么也看不见，狂风暴雨之中，人更是渺小得可怜。

这一场暴风雨足足维持了半小时之久，比起过去四天的可怕旅程来，这半小时更是可怕之最，如果说过去的四天有使人身在鬼域之感，那么在这暴风雨中的半小时，使人感到自己根本已经都不存在了。

卓还甚至觉得，在“哨谷”的经历，比师父霍眠所安排的那些暗门后艰苦训练，还要能锻炼人多了，真是一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由于风势和雨势终于小了下来，她抬起头，刚好看到程浅也在看着她，在那一刹间，卓还的心中有一种极强烈的冲动，她示意程浅一起移动着，使他们的头部靠近一块大石。

在大石后面风势比较小，卓还直视着程浅，两人的头罩玻璃上全是纵横的雨水，因此对方的眼睛不是看得很清楚，但卓还还是努力凝视着，然后道：

“有这趟旅程挺好的。”

程浅以为自己听错了，挺好的？

当他用有些不明白的眼神询问卓还时，卓还却笑了一下，没有再讲话了。这次的经历，环境当然不是愉快的，但能与程浅一起，这个“一起”，不是也很难得？

后来，风雨渐渐转弱，卓还向程浅作了一个手势，低声道：

“石梁在雨后很滑，要加倍小心。”

他们脚下，是厚厚的青苔，看起来是带滑腻的浓绿色，在青苔之中奇迹似地有许多颜色鲜艳绝伦的菌类，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冒出来。

这些毒菌，每一个都可以致人于死。

卓还感慨，这么低等的植物，为什么也要使自己充满了毒质？明明可以有许多方法生存繁殖的，可是在这个充满毒物的环境之中，彷彿没有毒性，就不能生存了一般。

他们一起缓缓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着。

当来到了石梁上很窄的那一段时，卓还先伏了下来，小心地向前俯伏爬行着，很快就通过了，等到程浅也爬了过去之后，他们又可以直起来向前走。

这座石梁看来虽然惊险异常，但是在这几天的旅程来说，还算是最舒适的一段历程了。

过了石梁后，他们又在天黑之前攀上了另一个山峰顶，在那个山峰顶上向前看去，目的地就在眼前，直线距离只怕不超过三公里。

浓重昏暗的暮色之中，他们可以听到一阵又一阵尖利的，如同哨子声一样的声音，那自然是风吹过山峰缺口时所发出的。

听了这种如同有硕大无比的口在吹哨时发出的声音，才知道“哨谷”这个地名是如何确切。此时他们存身的那个山峰，有着一块相当平整的平地，甚至可以供他们躺下来。

程浅取出了一种化学粉末撒在平地附近的矮树丛中，然后点着了火，矮树丛立时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燃烧了起来，半小时之久才停息。

由于空气的潮湿，在燃烧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火焰，只有浓烟，这也正是程浅的目的：浓烟对于驱除虫蚁毒蚊，有很显著的功效。

随后，他们再次进食了那种流质的营养液，然后两人一起躺了下来。

浓黑的天空像是直接压在他们胸口一样，等到浓烟散尽之后，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不过他们可以伸直身体躺着。

这无论如何比起昨晚来好得多了。

还有一群闪着暗青色光芒的不知名甲虫，在他们的身边飞来飞去，发出嗡嗡的声响。远处，来自“天哨”尖利的呼啸声，一阵紧一阵慢，让人听了不舒服。

在环境允许讲话的情况下，他们有了交谈。

“同桌，那苗太阳，到底是什么人物，竟然造出了这么一个像是鬼界的幻界。”

“她是一个巫女，造出来这样的环境，并不奇怪。”

“如果你能获得她的巫术能力，对你造幻有帮助？”

早在通灵幻袭击草落堂那一次，卓还就知道程浅的本事了。

“如果有了她的能力，我就能将现实与幻界联系起来，在两者间建造一个来去自由的通道，那样可以让更多的人进入幻界，感受到幻界。”

“……不太懂，不过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对卓还的话，程浅没有回答，但他的手不自觉地牵住了卓还的，就算两人都戴着手套，并触碰不到彼此的掌心温度，但感觉上是很美好的。

是那种特别简单的美好，谁都不愿意再说什么来破坏这种气氛。

最后，在程浅利用催眠术的情况下，两人渐渐进入了梦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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