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唐的声音是干涩的：“你知道了？”

“我又不傻，我三番两次的挑衅你，戳你的痛脚，你却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连对我大声说话都没有过。冯唐，你想错了，就算你继续忍让我，就算你真的是我孩子的父亲，也没有用。”何照一字一句地宣判了死刑。

冯唐的手指有点发抖，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他想说一点什么，何照却没给他任何机会：“我想独自抚养他长大，我也不会用你的一分钱。你和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你不要再痴心妄想我会因为肚里的孩子原谅你。我走了，也不想再见到你了。你最好不要再有什么小动作，否则我就随便找个人嫁了，让你的孩子跟着别人姓。”

何照的声音都是冷的，像是在海底浸泡过一般。她不想再在这里停留，迅速地经过冯唐身边。

冯唐忽然拉住她的手，紧紧地握住，好不容易才说出口，语气却卑微得可怕，绝不是从前的样子：“小爱......求......求你了......只差一步，我们就可以有一个家了......我发誓，我都会改的，以前的事我可以一桩桩向你忏悔。你能不能......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何照丝毫没有动容，她想挣脱开冯唐的钳制，冯唐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开她的手。何照急了，一个回身，举起右手，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那一巴掌并不重，但她的指甲却刮着了他的脸，一条血印流出淡淡的痕迹。两个人都愣住了，何照的右手也僵硬着，她看着冯唐染了红晕的半边脸，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没说。

冯唐的手终于缓缓地落下来了，他垂着眸子，眼眶都是湿热的。他的声音很小，小到盖过了颤抖声，在眼泪落下来比此刻更丢脸之前，他说：“我懂了，你走吧。”

何照不敢再看他，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冯唐，脆弱不堪的，了无生气的，仿佛有一种巨大的悲伤在他身上沉淀，压垮了他整个肩膀，让他失去了生的渴求一般。何照咬咬牙，手指紧紧攥着背包的带子，她匆匆转身，一刻也不敢停留，迅速地消失在了这片浅滩上。

冯唐背过身去，天色暗下来，最后一丝夕阳落在他衣角上。海浪呼啸着，翻涌着，他静静地站着。手指的指关节都是苍白的，一摸脸颊，却似刚刚落了雨，恰好落在他脸上。

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冯唐醉得不像样，从酒吧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以他现在的情况，能开着车安全回到家门口，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开着车，走到半路上就撞在了大桥的柱子上，直接给警察送进局子里了。

亚瑟赶过来保释冯唐的时候，差一点就没有认出他来。衬衫一半的纽扣都已经被扯掉了，也不知道丢在哪里了。领带歪歪扭扭的搭在肩膀上，像个二流子一样。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渗着献血，脸颊上还有一道指甲印。他坐在靠背椅子上，目光没有焦点，警察问什么也答不出一句。总之，就是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亚瑟目瞪口呆地跑过去：“哥，你这是跟地痞流氓打架了还是被人打劫了？怎么搞成这幅德行？”

冯唐自然是不会回答他了。

亚瑟交了保释金，又叮嘱了警察不要外传，这才掺扶着冯唐走出来。他唠叨了一路，躺在后座的冯唐跟睡死了一样，根本就没听见他说什么。亚瑟叹一口气，忽然有些后悔把那件事告诉冯唐了。

送了冯唐到公寓门口，亚瑟还没把车停好，后座的醉鬼一下子醒了，打开车门就先上了电梯，等亚瑟赶过来，冯唐已经把他关在门外了。亚瑟暗自扶额，灰溜溜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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