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芙殿似乎还是慕珺璃离开时的样子，一如梁蔚温婉婷婷的模样，好像没有半分不同，慕珺璃歪了歪头，努力想要辨别出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可视线一片朦胧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殿下？”
哦，慕珺璃的眸光刹那间黯淡下来，是朝季。
“你看到我母妃了么，朝季？”慕珺璃抿了抿唇，声音嘶哑，像是久久困在沙漠里的孩子，她敛了敛眸，眸底是一片脆弱到了极致的希冀，“阿璃，找不到她啦……”
朝季鼻子一酸，终于哭出声来。
“殿下你来晚了……皇贵妃和皇上，他们都被慕无涯带到了凝香宫……”
凝、香、宫？
慕珺璃努力想要分辨出这是个什么地方，隐约记起这个凝香宫好像就是糯糯住的地方。
糯糯啊……
背后鸿蒙紫翼铺展开来，微微扬起的浅紫色羽翼刮起一阵猛烈风。
慕珺璃咳出了一口血。
凝香宫。
站在门前的还有一个身影，一身明黄却瑟瑟发抖，慕珺璃歪着脑袋想了想，哦，是慕无涯。
慕无涯……
他该死！
慕珺璃呼吸有些不稳，她眨眼之间来到慕无涯的面前，沾满了血迹的指节紧紧地掐上了他的脖子：“你告诉我……我父皇呢？”
皇宫，宫门前。
姜茗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地惨状，几乎要发疯。
“……卧槽卧槽卧槽！”姜茗没忍住，也完全忍不住，他一连爆了好几个粗口，站在原地团团转，几乎要崩溃，“这是什么情况？！慕珺璃是要屠了整个城么？！这可都是她的百姓啊啊啊嗷嗷嗷！！！”
一只小手伸过来扯住他的袖子，是风青裁：“带我过去。”
“进去干嘛？！你是要去送死？！说不定慕珺璃这个时候已经疯了……”
姜茗抓狂地看着风青裁那双流光溢彩的眸子，心底一怂，收了声：“好吧好吧……我带你进去……不过你可别再说话了啊记住了！”
风青裁点了点头。
慕珺璃觉得……这个时候的自己，完全要疯的节奏。
火……漫天的大火……慕珺璃面色惨白，慕无涯却大肆的笑出声来。
“他们就在里面啊……你进去找啊慕珺璃……”
就在……里面？！
慕珺璃呆呆的没反应，慕无涯捂着脸，几乎声嘶力竭。
“我不明白……慕珺璃……我真的不明白……明明你只是个废物，连我的百分之一都及不上的废物！为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来转！为什么他们都希望你来当储君，当太子，却要把我这个嫡长子罢黜回去！”
“……”慕珺璃眸底映出滔天的火光，她直直的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你拥有这么多……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一点？！父皇的眼里只有你！只有你那个连皇后都不是的妃子！你有疼你的父皇爱你的母妃……可我呢？！我什么也没有！都没有！我的母后在我年幼时就死了……父皇更是不肯多看我一眼……慕珺璃！凭什么只有你能得到这些？！凭什么！”
“……”慕珺璃忽然转过了头，看着他。
慕无涯低低的笑出来，有水顺着他的指间流淌出来，他狼狈的坐在地上，头上的冠冕已然四分五裂：“你知道么？！你知道父皇在死之前他说了什么么？！——对了你不在这里，你不知道……”
慕珺璃张了张嘴：“说了什么？”
“他求我！慕珺璃你知道吗，他竟然求我！哈……哈哈哈哈……他竟然求我……求我放了你……”慕无涯放下手，死死地瞪着慕珺璃，脸上的表情半是哭半是笑，“慕珺璃！为什么，为什么他到死了，还要这样刺激我……”
“慕无涯。”慕珺璃突然开了口。
慕无涯抬眼，神色嫉恨的看着她。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真相么？我来告诉你真相——”
慕无涯突然心头一跳。
“你，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孩子。”
“……”慕无涯突然疯了一样，“这不可能！不可能！！！”
慕珺璃十分平静：“为什么不可能？不，不只是你，慕薇雨他们，除了糯糯和我，你们都不是父皇的亲生孩子。”
“你想知道你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么？我可以告诉你……慕无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太尉一家？”
慕无涯神色几乎癫狂。
——怎么可能？！
他明明就是慕阙的亲生儿子！
他本就是堂堂的太子！
“你以为，太尉为何对你永远都那么好，从一而终的宠着你、让着你？你从小到大，生病了太尉第一个过来，进阶了太尉第一个恭喜……你以为，他凭什么没日没夜的都围着你来转？！”
慕无涯愣愣的抬起头。
“可是后来你长大了，你想要皇位了，你需要老臣们的支持了，于是你找上了他——你本以为他会毫无条件的支持你，可是你没想到他却拒绝了……他当然要拒绝！因为你本就不是皇子！你这就是要谋逆篡位！”
“……”
“是这样的吧，慕无涯？所有无缘无故的来的爱都太理所当然，以至于你根本就不会去爱护，去珍惜，而你更没想到的，就是太尉支持我上位，对吧？所以你愤怒了，你以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了太尉的全家！”
慕无涯忽然抱住了头。
“你可知道临终前太尉对我父皇说了什么？你可知晓你的母亲求了我什么？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太尉对我父皇说你无非只是年少轻狂值得原谅，你的母亲跑来求我说希望我继续一瞒到底死都不要让你知晓……慕无涯，你口口声声说你从小到大没有得到过半分阳光，可是这一切的阳光都是毁于你手！”慕珺璃说话时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困在绝境里的小兽将要冲破牢笼。
“别说了……”
“……慕无涯，”慕珺璃眨了眨眼，酸涩的眼眶里满是湿意，她抬起头，雨点淋淋的落了下来，“你毁了我，却也毁了你自己。”
慕珺璃这一句话，几乎是喃喃的说了出来。
“阿璃……”风青裁匆匆的跑过来，淋漓的雨水湿透了她的衣衫，她看到慕珺璃后显而易见的一喜，紧接着却看到慕无涯面容扭曲的拿着一把刀冲慕珺璃砍了过去！
“躲开！快躲开——”
慕珺璃只觉得现在的自己浑身无力，那是从心底涌上来的颓废绝望感，躲开么？慕珺璃摇了摇头。
躲不开了。
“噗哧——”
利刃撕裂衣衫进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慕珺璃僵硬的低下头。
背后，有人温暖的拥住了她。
而她自己……毫发无伤。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