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如意十八式”诡变奇繁,招招精妙,包罗万象;“幻娥流宫舞”妖娆不娇,身法翩然。两人一刚一柔,一攻一守,红影与紫霞交错纷呈,你来我往,一时间竟难分高下。
李承逸正跟那十二太监缠斗,闻听此言,心中一凛,失望道:“原来你救我是假,拿我来要挟他才是真……”不由得莫名哀伤,垂下了手中的剑,黯然道:“罢了,人生再无趣味!我既不能做回捕快,也不能……不能……唉!苏姑娘,我希望你能好,可你又何尝知道?”
那十二个太监见他神情惨淡,扔掉了佩剑,已然放弃抵抗,俱都喜形于色,觉得立功的机会到了,却始终无人向前迈出一步。
过得片刻,终于有一个年纪较轻的太监按捺不住,试探性的欺近,刚要走到李承逸身侧,却遭同伴的匕首暗袭,被扎透后心,一命呜呼。
众监心怀叵测,再无一人敢作先驱。功劳就在眼前,但为了争功先被自己人害了性命,却也是谁都不愿意的。剩下的十一人面面相觑,都提防别人暗下杀手,围剿之势瞬间又成僵局。
半空中,钟离箫随意挥洒“如意十八式”,泰玄刀刀魂出窍,席卷如意惊涛,直似山崩地裂,排山倒海般向苏妙劈去。苏妙莲步款动,连使“女皇开天”、“洛神聆风”、“文姬画竹”三招,才勉强全身而退。
钟离箫笑道:“好俊的舞步,只可惜那蔡文姬、武则天和甄洛都没能得善终。小魔女你效仿她们的身法也就罢了,切莫什么都学,落得个三尺白绫赐死冷宫的下场。”
苏妙娇喝一声,怒道:“已经过了二十招,五十招后,你须得说话算话才是!”随即纤手入云,腰身轻盈,步法变得妖娆多姿,暗藏杀机,一双玉手重影迭出,猝不及防,扼向钟离箫咽喉。
钟离箫笑道:“这一招‘妲己进酒’再妙不过了,招式狠辣,身法却赏心悦目。嘿嘿,有妲己这般美女敬酒,明知是毒酒也要喝得!”瞬间混元真气暴涨,以“如意神木令”护住了周身要害,居然不避不让,硬生生接下这致命一击。
苏妙只觉得他喉颈处生出一股反力,犹如铁铸,透过手掌直震心腹,蓦地眼前一黑,喷出一口鲜血,从半空中跌了下去。
李承逸恍惚间见一道倩影落下,纵身冲上将她接住,抱在了怀里。苏妙娇美的脸庞变得煞白,嘴角流出一丝鲜血,看了他一眼,柔声道:“对不起……”
李承逸苦笑道:“你一定有苦衷的。”
钟离箫手起刀落,只一刀,将那群不得已替他卖命的十一武监全部砍死,笑道:“姓柴的手下,早就该死。”又朝他二人踱来,神情泰然。
李承逸眉头微皱,将苏妙轻轻放到一旁,怒目直视钟离箫,喝道:“罢了,今日落到你手上,要杀要剐随便你!但你须得答应,带苏姑娘飞过天险,护送她进崆峒山。”
钟离箫哈哈大笑,说道:“这小魔女利用你,故意用那红烟把我引来,你不知道?”
李承逸望了苏妙一眼,见她美目含泪,皓首轻垂,不由得心生怜惜,说道:“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她救过我的命,我绝不能丢下她不管。”
苏妙再也忍不住,娇躯微颤,珠泪滚滚而下,胸口起伏不定。
钟离箫道:“哈哈,好一个多情种子!可你打也打不过我,又不肯当我徒弟,凭什么要我放过她?”
李承逸一咬牙,说道:“你若杀了她,就永远也别想让我当你徒弟了。”
钟离箫冷笑一声,举剑指着他,骂道:“蠢材!你真当自己是块宝了?当初我给你机会,要你拜师,那是瞧得起你!你小子被猪油蒙了心,不知好歹,竟一口回绝,现下想到求我了?先磕二百个响头再说!”
李承逸为人刚毅,要他对这嗜杀之人磕头是决计不能的,但关键时刻,他福至心灵,一屁股坐到苏妙身旁,仰着脑袋笑道:“没错,前辈你武功如此之高,想要收谁为徒,那确是天大的面子。”
钟离箫哼了一声,道:“你知道就好,还不快磕头!”
李承逸又道:“可你怎地忘了,你曾经说过,我可是你这三十年来唯一的朋友。朋友之间,又岂能有师承关系?那不是乱了辈分吗?你堂堂轩辕宫的殿主,岂可做那有违伦理之事?”
钟离箫一怔,竟然无言以对,刚要辩驳几句,却被李承逸抢先道:“钟离兄,你不会是想矢口否认,说你没讲过此话吧?”他刻意将称呼改为“钟离兄”,而不叫他前辈了。
钟离箫气道:“哼,本座说过的话,从不抵赖!”
李承逸道:“那好,我既是你唯一的朋友,朋友相托之事,你总不会拒绝吧!孔圣人说: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你若帮了我,那就是大大的忠信之人。”他在北冥山庄的那段日子,承蒙陆柏青教他书经,此时口才大有进益,心中惦念六哥的好,又想到两人之间严重的误会,往事涌上心头,禁不住有些难过。
钟离箫身为一代名宿,既知对方此番纯属调侃,却也不宜与之辩驳,只得叹道:“算你小子伶俐。好,我就饶这丫头一命,但是你想活命,可就没那么便宜了!”突然间目光凛冽,如刀般射向李承逸。
李承逸也站起身来,笑道:“真跟你做朋友,原也不如一死痛快!”
钟离箫怒道:“有种!”鸿叶剑闪电般刺出,直取李承逸心窝。却听得“铎”的一声清响,剑尖撞上了什么东西,替李承逸挡了一剑。
只见那抵住剑尖之物,赫然是一只葱白如玉的纤指,苏妙翩然而立,戟指钟离箫,青丝在风中飞舞,一身紫衣被真气萦绕而起,宛如瑶池仙女。
在她娇美的脸庞上,多了半只白玉面具。那面具幽然无暇,荧光圣洁,遮住了她额头以下的半边脸颊。
钟离箫不觉大惊,颤声道:“这……这是西王母的法器‘怜香璧’?哼,老魔女果然不一般!”
苏妙娇喝道:“休要胡言乱语!”她戴上面具之后,身法陡然轻灵了数倍,招式出手间,挟有摄人魂魄,迷乱心神的幻术。
忽而半空中绽放无数雪莲,莲中女子广袖一挥,雪莲化为清风。那女子乘风而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如姑射仙子一般,藐轻云蔽明月,款动凌波微步,逼近钟离箫,出手间逍遥空灵,身法快逸。
钟离箫眉毛一轩,齐举刀剑迎上,霎时间韶光万丈,喝道:“小魔女,你以为变成洛神就敌得过本座了?”
鸿叶剑虽是木剑,凛冽剑风却不输任何利刃,韶霞大盛之余,将洛神牢牢裹住剑光之中。洛神原本俊逸的身形被韶光影响,变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动弹不得,仙气散尽,停止空中,宛如一尊玉像。
李承逸知道这是韶光剑法的最高境界——“一剑韶光飞,对影无流年”,可使时间静止,空间停滞。禁不住连呼“糟糕”,内伤忽然又在体内作乱,疼得他在地上打滚,几近晕厥。
钟离箫一刀劈下,忽听得阵阵媚笑,洛神的影像化作青烟弥散开来。崇山峻岭中,蓦地钻出成千上万只狐灵,空中妖气弥漫,怨愤四溢。
山雾如烟,妖狐簇拥之中,只见苏妲己纤手一指,众妖狐幻作千万怨灵,燃起冥火。恍如酒池肉林下,暗藏的森然亡骨,鹿台熊火中,帝王的万年遗恨。冥火化作九尾妖狐,弥天蔽日,娇叱扑来。
钟离箫须发如戟,举刀剑齐上,与众妖狐战作一团,越战越酣,狂哮道:“哈哈,千年狐媚子又如何?真身尚且奈何不了本座,何况你这假的!”
登时啸声震天,妖灵低吟。如意混元气附着韶光剑法的剑意,穿梭于苏妲己和千万妖狐的妖气中,天地间再无日月光辉,只闻肃杀之意!一片震天巨响,霜华过后,战事陡止,钟离箫纵身退出三丈开外,冷冷地望着前方。
苏妙娇呼一声,从妖气中踉跄蜕出,怜香壁上沾有斑斑血迹,她秀眉微蹙,娇喘着负手而立,香肩微晃,冷汗从双颊慢慢流下。
李承逸心道:“她受伤之余,已是强弩之末,现下不过是仗着那宝物苦苦支撑,若是钟离箫与她比拼长力,那可不妙!”顾不得内伤剧烈,一把拉住她手臂,低声道:“趁他没反应过来,咱们快走。”
苏妙美目流转,珠泪欲滴,却被她强行忍住,嗔道:“我不欠你了,你给我滚!”说着,悄悄把一本物事塞进了李承逸怀中,又伸手在他的胸口一推,紧咬樱唇,轻声道:“走!……”
李承逸一愣,呆立在原地,直直盯着那一双含情星眸,不知所措。
钟离箫扑将上来,剑指李承逸,喝道:“还想逃?可没那么容易了!”
苏妙娇呼一声,出掌挡他来势,不料钟离箫只是佯攻,中途剑锋一偏,直削苏妙左臂。
李承逸从后面将苏妙抱住,回身用后背接了这一剑。只见漫天血花飞,染红了满树枯叶。
苏妙惊啜道:“你,你这又是何苦?”李承逸内伤外患,只觉得天旋地转,搭在苏妙肩上的手松开,整个人垂了下去。
苏妙眉心抽搐,轻抚了一下李承逸的脸,星眸中流露出异样的光彩,蓦地从他臂弯挣脱,冲着山崖下方呼哨几声,反身将怀中人抱起,抛下了万丈深渊。
钟离箫见状,忡怔了半晌,喃喃道:“疯了,小魔女疯了……”突然间向前一纵,刀光寒寒,轩起泰玄刀直劈苏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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