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夕没有去,是有原因的。
她被晏一笑几个拦住了。
“让开。”她一身宫服拎着剑,从未露出如此冷冷的表情。
晏一笑没有动,大张着手拦着,脸上也是前所未有的冷峻,“不行。”
墨涯站在一边打着把折扇,晃晃悠悠地从晏一笑身后走出来,“叶宫主,我们实在受人所托,不能让你去,还请体谅。”
叶夕冷笑,“我管你们如何?”她一挥剑,卷起一阵气浪。
“这是他的愿望,他不想你去救他。”墨涯抿了抿唇后道,“你也明白现在的局势和他到底怎么想的了吧。”
“我不管。”她冷道,“天下大义与我何干?我本就不是这里的人,这大晋如何大晋怎样!在我眼里,比不上苏暮的生死!”长剑一直,抵着晏一笑的胸口,“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墨涯下意识握着剑锋,将那剑渐渐拉离晏一笑的胸口。
晏一笑白着面孔笑了笑,“让她杀。”他哑声道,“杀了我,你也救不得苏暮,不过枉搭一条性命罢了,你不真的以为,你一人之力可以力挽狂澜救下他吧?”
叶夕动了动手,便划地墨涯的手掌一片猩红,她仿佛是看不见一样,“兼顾天下是你们的事,而与苏暮同生共死,却是我的事。”唇角勾勒出满是腥气的笑,她想要收回剑,却因墨涯死死握着竟是抽回不得,松开剑正要往前一步,却又被晏一笑拦着了。
“窦无双在那儿。”他说。
叶夕冷笑,“在那儿看着他死吗?”
晏一笑便又不言语了。
“如果,”他顿了顿大声道,“如果他死了,谁,除了你。”晏一笑猛地转过身,“谁去保苏家人平安?如果你也死了,那么玉华宫上上下下也要陪葬吗?”
晏一笑渐趋平稳的声音响起,“苏暮不是这么希望的。”
叶夕听着笑起来,“集所有的仇恨于一身吗?这是他的愿望。”
很多年后,叶夕想起这一段经历,总在想。若是她当初告诉苏暮真相,那么他是不是就不会认罪了?那么最后他们也是不是不会变成这样了?
是我对不起你们,闹出这件事是我的过错。苏暮是被我拉进去的,我本来没有给自己任何退路,但却没想到最终也是害了苏暮。
但是我希望你,为了苏暮,不要死。
晏一笑的话久久回荡在耳中。
叶夕呆呆地望着外面的天色,行刑的钟鼓早已响了许久,也就是说那人早就死了凉透。而她为什么在这里她想不通透了。
本来是打算劫狱不是吗?
可为何……
外头的雨下地又大了些,她一身宫装立在亭子中央望着外头的雨浪潮般打来打去。
雨溅到衣角。
她恍惚地走近了,提起剑尖递到外面,瞧见那剑尖上的猩红被雨打湿,融进水里,最后又落下。
她忽然也忘了自己为何在这里了。
身后有了动静。
她没有回头。
白少初的声音很轻,“他不在了。”
她没应,专注地敲着外头落下的雨,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白少初将一块冰凉的玉佩塞到她手上,瞧见那碧绿的玉,她忽的就忍不住了,滚烫的泪水划过脸颊。
“什么事,我这边都办好了。”白少初说,“苏暮可以完好下葬。”
“他那位妻子呢?”叶夕忽然问。
手中的玉似乎又通透了几分。
“什么妻子?”白少初道,“哪有什么妻子。”
叶夕抿了唇瓣,摇摇头,“裴虹剑还是归苏家。”她捏紧了那块玉,“这便当做是我的念想好了。”
白少初没再说话。
往后几日,京城时时传着苏暮死的讯息,不少人将这当做是国庆,少见且难得地在自家门口挂了大红的灯笼——一时间城内一片喜庆,到处是歌舞升平的景象。
苏暮下葬的日子,满城喜庆之气。
没有人会记得那雨中嚎哭的女子。
也再没有人记得那多年前凯旋骑着马迎着无数人追捧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了。
这世间,欢喜的人那么多。
难受的也就那几个。
叶夕都不知道苏暮做人这是失败还是成功了。
你知道吗?爱上一个人,任他凡事三千落花,只在他一笑间倾情。
那年,因你一笑而爱上了你。
如今,愿因你一笑而轮回甘堕。
拂过潮湿的墙砖,叶夕怀中扣着当日闲仙来时有的琉璃罐子,一步一步走下阴暗的阶梯,不经意间已满脸是泪。
白少初动了关系,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下葬的那个“苏暮”是假的,真的苏暮却早已到了并江王府的地下。
而她要做的……
早就不属于凡世的范畴了。
苏暮。
你相信,来世一说吗。
棋错一步,人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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