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羕……”

“嗯，我在呢。”张羕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近十个月不见，再见时竟真的是在她临死之际。

“我这一生自小有很多人告诉我不要去恨，要我放下一切忘了一切，然后重新开始。柒泠姐姐、小酒还有萧潇姐，都嘱咐过我。其实我也很想啊，可我做不到。我一个自小就在阴暗里长大的孩子，如何去活得温暖？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活成这样的。”

“嗯……”张羕虽不太了解她的过去，不认识她说的那些人，但他懂她的意思。

“这短短二十一年，却是我漫长的一生。却因为恨，也毁了自己一生。我刚才草草回想了一下过去，两岁多父母离世后，我承蒙杨府关照，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家，看得比什么都要重，可不过五年光景，杨府一夜覆灭。之后十年，我就是靠着仇恨撑着活下来的。为了报仇，我毁了公孙烨和小酒本该很美好的人生，害的小酒堕胎，她拿着一纸休书回家后，我才阴差阳错的知道了她竟是杨府后人，是我妹妹，是年少时唯一的玩伴，可我却丧心病狂不顾她的感受，要她找公孙烨了断，最后她难以在报*爱情中做出选择，所以自杀了，是我逼死了她。后来，就当我决心要重新开始时，我又遇到了云路熙。你也知道的，他不爱我，想得不可得，你奈人生何？我心中有恨，所以害的上官若裳胎死腹中，随后萧潇姐因我而死，最后害的云路熙与上官若裳两相离散。如今报应终于来了，我的孩子也没能活下来，而我也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我这样的人，死后应该会下地狱的吧？”

“不会的，不会的……”

“张羕，我最愧疚的，是毁了你。若是没有我，你也可以过的很好很好的。我……真的很对不起你……我……错了……”

“风媱，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张羕哽咽着开口，这一刻，似乎之前的种种委屈难过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只有那份深爱了。

姬风媱眼睛已沉的睁不开了，但眼泪却流的很凶，呼吸很弱，说话也断断续续，“张羕……我想回家……我这辈子……都没能有一个……真正的家……我好遗憾……但我知道……我一定不属于这里……我活着的时候……祸害了他们……我死后……不想再……打扰他们了……我……”

“我知道了，你等我回来。”张羕立刻起身去找云路熙。

姬风媱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沌，她好累，真的困了，想睡了。她忽然想起小酒送她的那一大片鸢尾，如今应该也快开了吧。前几天，她偶然在书上看到了鸢尾的另一个花语——绝望的爱，倒也很是符合她这一生。

“风媱！风媱！”张羕将两张纸轻轻塞进她手里，“你看，我拿来你想要的东西了。”

也许真的是最后一刻了，姬风媱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许多，她缓缓睁开眼，把手中的信纸展开，果然是休书，张羕着实很懂她。她摩搓了一下，发现底下还有一张，是——婚书，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眼泪就那么落了下来，“你……你……”

张羕轻轻笑了，眼里满是深情，“现在，你有家了，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的家。”

“张羕……你这一生还很漫长……何必……”

张羕打断她，“可到你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我后悔了……若是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像这般执迷不悟……”姬风媱看着他也笑了，笑意很深，将两张纸捂在心口，“谢谢……这是我这一生……得到的……最好的……”

话未尽，人已去。张羕将她手上的两张纸折好，放进她怀里，然后温柔的抱起她，向门外走去。

“风媱，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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