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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1.0.1

第二眼:“……”

第三眼:“……”

“本王竟这样快就当爹,皇上太后若知道定然高兴坏了!”

南顺偷偷看一眼陈叔应,只觉他家主子常年不动声色的脸缓缓浮起一层冷笑,如三九天碎在河面的浮冰,冻得瘆人。

“表姑娘果真有了大王的骨肉?”

“……表姑娘说是,自然就是了。”

“……”南顺觉得天上在炸雷。天要塌,表姑娘未婚先孕了,还是他家主子的王世子或者小郡主!

曹月风着急想知道,陈叔应却不让他看,他只得一边跟随陈叔应走,一边悄悄急问南顺:“南大人,我阿姐情况到底如何,求求你告诉我吧,若是阿姐有个三长两短……”“大王似乎一直不太高兴我阿姐,前几日阿姐才冒犯了大王。”

南顺脸通红:“小公子放心,殿下就是不看在表姑娘面上,也会看在孩儿的面上相救的。”

锯嘴儿葫芦南扈从再多一个字,也不好意思说了。

陈叔应二十好几未曾娶妻,他的亲随几个也都是单身汉,部曲军纪严明,看着威武强大,实则一个个都还是没有沾过荤腥儿的纯情小郎君,哪好意思多说。

曹月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挠挠脸。“……孩儿?阿姐?什么跟什么……”

璎珞在山寨里等了四天了,还没信儿,心越等越凉,在稻草木板床上边挠跳蚤咬的包,边喃喃自语——

“大王表兄是不是不想救我?”

“他那等身份尊贵的高门帝胄,想来都贪生怕死、很是惜命啊……”

真表兄肯定会救她?

可是,真表兄是京师人士,手下都在那边,在豫章只是客,况且那天他仿佛受了伤……

思来想去,璎珞觉得,只有弟弟曹月风那儿稳当靠得住,但他到底还是没发迹的少年郎,也靠不了、靠不了。

璎珞挠完腰上跳蚤,又挠乱蓬蓬的头发里的虱子: “曹璎珞,是时候考验谁对你好了……”

璎珞每天与满身虱子跳蚤斗争的时候,满寨子羯贼也没闲着,他们每日吼吼着布置陷阱,听那口气是要将陈叔应就此毙命此处。

璎珞担心陈叔应不来,又担心陈叔应来了,被这些人杀掉……

**

陈叔应到底还是来了,璎珞总算稍稍放心,却又提心吊胆:他真是一个人来的,这不是自投罗网?

天值黄昏,刀光剑影,短暂的厮杀声后。

山寨上的羯人,与山谷底的陈叔应陷入对峙,璎珞被绑来阵前显眼之处,以便让陈叔应一眼看见。

刀架在璎珞脖子上。

“狗王,你女人和孩子在我手中,速速拔刀自刎吧!否则,我立刻杀了这小娘子!”

“这般娇嫩的小娘子就此死在我手,你会不会心痛死呢,哈哈哈……”

郭武天带头一笑,其余人跟着哈哈大笑。

璎珞生怕郭武天耸肩大笑时刀戳到她,竭力硬着脖子贴着木柱子。堂主大哥冷静点啊,陈叔应好好站着没死呢,别高兴太早啊……

璎珞再胆战心惊的瞟山谷底,陈叔应立在山下一处巨石上,远远看不清神色,只看见他侧执长剑,站立如松,山风撩起他大氅的袍裾,和因为刚才打斗而落下的一缕发丝。

和这些粗汉一比,璎珞直觉山谷底的陈叔应就是天上神仙下凡。

然而,璎珞很快幻想破灭——

山谷底部很快传来陈叔应低三下四的声音:“心痛自是心痛,还请各位好汉高抬贵手,千万不要伤她,小王感激不尽!”

璎珞:“……”

骨气呢?

郭堂主等人大笑起来。“听听听,豫章王在求我们高抬贵手。”“狗王你也有今日!”云云。

璎珞心头冷笑:高冷的大王原来是个软蛋。

“陈叔应,你既然对这对母子还有良心,便速速自刎!待咱们将你千刀万剐,便饶了你的小美人儿和儿子。”

“自刎、自刎……”

羯人齐声喊。

“只是你们说此女子腹中之子是我的,本王却并不确定。不确定,又如何让本王一命换一命?”陈叔应道。

这群粗狂羯人衬托得陈叔应很有修养,他也不急不乱,说起生死也惯如往常。

“不如你们将我一并押入山寨,让我当面与她谈谈。若真是本王的骨血,本王立刻自刎当场。”

“那若不是你的骨血呢?”

“若不是,本王先将这女人杀了,再自刎!”

郭武天看看煞白脸的璎珞,有些不舍得,细声自语:“这狗王当真狠毒,就算不是自己的骨血,也好歹是曾经伺候过自己的女人,说杀就杀。”

引起一旁他的羯人兄弟们附和说“是呀”。

尤其先前那个说要涮了她的大汉“谭叔”,竟然也沉默一会儿愤愤道:“狗王如此无情,真该杀千刀!”

璎珞开始觉得,或许这群羯人,也并没有那么丧尽天良……但是,他们名声确实很坏。

陈叔应认了怂,任山寨上下去的羯人高手收了长剑,挨了几拳头,逼他跪着,陈叔应也不吭一声、不反抗,被五花大绑,推推搡搡绑上山寨来。

璎珞大为失望,对陈叔应的敬畏感急剧下降!

璎珞本满腔希望,以为平素那般气派的天家表兄多么有血性,定会指挥千军万马前来救她,如大英雄一般。

就是再不济,也是宁死也不屈的保全气节,一抹脖子死在谷底。

想那天真表兄多么有骨气,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人也硬撑着,真表兄那样才叫真男儿。

这天家表兄陈叔应,根本是软怂蛋!

*

璎珞被丢回草房里,很快一群人推推搡搡将陈叔应也关了近来,谭叔怒吼:“狗王,只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有什么话快说完!”

璎珞借着日暮时稀薄的天光看陈叔应,见他一身粗布烂衣裳,先前气派精致的王袍已经被人扒了去,发冠也没了,头发披散着,这乞丐布衣的装束,险些认不出他来。

“怎么,嫌弃我难看了?”陈叔应挑眉,将璎珞的鄙夷看得一清二楚。

是啊是啊,不光难看还怂!

璎珞:“大王表兄,我真没想到你这般没骨气……”

“骨气?”陈叔应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对他来说,一切达不到目的的牺牲勇气,都是愚蠢!

粗布烂衣裹着,陈叔应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他咳嗽了两声,仿佛伤的不轻,璎珞看着有些歉疚,难得口吻良好,感激道:

“……不过你到底还是来了,就这一点我还是很感动的。若你死了,我……”

“会随我而去?”陈叔应侧目看少女。

“……我是说替你好好收尸。”

“……”

璎珞小心看着陈叔应:纵然陈叔应现在又是脏衣又是受伤,还披头散发,显得些许狼狈,但竟然丝毫不损他的高冷自负。

他就那么双臂被绑着席地而坐,那姿态仿佛还坐在他的金玉殿里。

所以,他哪儿来的自信啊?

“我先前听他们说要吃了你的尸首,如当年什么汉皇的下场。你便不怕吗?”

陈叔应斜眼瞟一眼她,目光有点儿淫-邪有点儿坏:“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咱们先说说,你是怎么怀上我的孩子的?”

“……”

天边晓月如钩,天光暗蓝,屋中光线朦胧,山风自门缝吹进来徐徐牵动陈叔应的发丝。他总是一丝不苟的穿着,从未这般披头散发随意过,竟然生出几分谢真那般的风流姿色来。

陈叔应目光如炬,璎珞的脸一分一分胀红了,蠕了蠕唇正想说实话,便见门缝里有人在外头监听。

咕噜吞了口唾沫,璎珞硬着头皮,委屈哒哒道:“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还不清楚吗……”

哪料陈叔应一点不配合,冷酷说:“不清楚才问你,你休得哄骗糊弄本王。孩子究竟怎么来的!”

“……是那一夜,你喝醉了酒。”

璎珞说了这句,就看见幽暗中,郎君如夜空星辰的俊眸染了促狭的笑意。

所以,他、他他他是故意的?!

“接着说下去。”陈叔应倒是淡定。

“然后……你就兽性大发,欺负了我,你这个衣冠禽兽!”

璎珞气陈叔应故意捉弄,语气也强硬起来,可落在外头人耳里,还真像先前璎珞编造的痛恨狗王状。

“本王克己守礼,怎会看上你这般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我不信,要骗我也找个好点的理由吧,哼……”

璎珞气急,踹了陈叔应大腿一脚,瞪:你怎么还拆我台子?!

陈叔应冷冽一个眼神看来,仿佛在说,再来一脚你试试。

璎珞后背一凉,想起这个是皇帝的弟弟,也是忌惮。

“……好吧,那晚……那晚……”璎珞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招,“那晚你喝得很多,烂醉如泥,神志不清,不知道我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既然烂醉如泥,我根本毫无行动力,你还说不是骗本王?天家血统,岂能容你这等小门户女子混淆!还是乖乖坦白,受我一剑,及早了结吧。”

璎珞狠狠抽嘴角,硬邦邦道:“对,是我勾引了你,扒了你衣服,强上了你!你烂醉如泥,根本反抗不得,我得了手,终于怀了孕。我还想用这身孕威胁大王给个名分,没想到大王冷酷拒绝……”

门外偷听的谭叔、郭武天等人听得瞠目结舌,只觉精彩无比。狗王竟还有如此风流韵事。“这小娘子好生厉害啊,竟然把狗王硬办了!”“女中巾帼……”

“听着像模像样。”

“本来就是这样!”璎珞白眼。

“真是?”

“是是是,一万个是,哪怕是我强-暴了你,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你的,你别想不认账!”璎珞气炸,说得气喘吁吁。

却听暗中有男子轻笑,如山涧冷泉潺潺入耳,放松而轻快,那般好听。

“好,我认账了。”

“……”璎珞略略息怒,打量起化作暗影的陈叔应:这个人,真是那个天家表兄吗,不会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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