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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苍白无力

我沉声叹道:“这倒真难为你了。”

“我见圣主全身而退,自然少不得要问个清楚,但他老人家却满面凝重,只说:‘撑好你的船,莫要再问!’此后回教,他便闭关不出,老头子我瞧在眼里,自然越来越好奇,只因山上的暗哨与部署,都比起平日以来森严了不少。”

“不想你竟记得如此清楚。”

丧门星见我面色稍霁,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凝眉叹道:“只因此事在我印象中极为深刻,我好不容易等到圣主出关,自然终日尾随侍奉,以求能探听到丝毫岛上发生之事,但整整三月之中,他老人家却只经常重复着一句话……‘他们怎的会在岛上,他们怎的也会被困。但那时我还不知道,心里不觉暗暗称奇,想来被困岛上之人与他曾是旧识。但与圣主结识之人,自然绝非无名之辈,只是圣主不愿相告,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你既是他昔日心腹,裴彦光此刻究竟在何处,你想来也是知道的了?”

“我何止知晓此事详情,致使圣教基业毁于旦夕,七大高手血洒噬云峰顶,俱都跟我有脱不开的干系……”他凄然一叹,苦笑道:“不想老天也凑趣得很,十大门派九月初蜂拥来袭,圣主偏巧在两日前收到一封神秘来信,我当日曾远远瞧过一眼,落款虽未题只字,但看圣主那番神情,我也能猜出来信之人十有八九心怀叵测,等他只身下山之后,我才出示手令,将教中四大长老与门下数十高手谴令下山,尾随监视。但我千算万算,终究还是差了一步。那岛主胸罗兵甲,竟以迷雾布成梅花之阵,将圣主与教中高手悉数擒获。”

“此事可还有人知晓?”

“除我之外,天下间只怕没有任何人知情,只因我若将真相和盘托出,非但若水宫会不顾一切杀人灭口,便是现任圣主战宗涛也不会放过我。”他抬头瞧我一眼,正色道:“第二件秘密,同七大门派与姑娘有关,正是七大宝物悬系内家正宗武学之谜。”

我随了丧门星的语意,垂眸推敲:“但此事已是武林中最不成秘密的秘密,莫非……此事与裴彦光下落有些关系?”

“非但有关,而且关系极大!那七样宝物今日虽已不成秘密,但在二十年前,却是江湖中不传惊天之秘,姑娘只道此刻七样宝物已然昭示武林,可曾想过,既是如此,那若水公主为何还要不惜一切将七物重新集齐?”

想起雪山下寒玉的良言叮嘱,发自脚底的寒意,倏然间流窜上心头,“七物合一,世无匹敌,这秘密岂非只有昔日的裴彦光才知道?”

“尚非如此,老头子我便委实想不出她为何要将教主诱回去了。”

数不清的疑窦纷纷扬扬跃入脑识,难以索解,我不觉蹙了眉心,直言相询:“可魔门教主心机之深,自非常人能及,宫主到底有何底牌借以压轴,竟能将他如此轻易诱往岛中?”

“依老头子我看,势必与那被困的两人有些关系,想来若水公主先将他二人留置岛上,便是为了要教主投鼠忌器,逼他交出那七件宝物的秘密。”

思及往日种种的疑点,我竟无法质疑此话的真实性,“但你将如此隐秘之事说出,怕不只是为了要保命吧?”

丧门星闻言倏怔,有些心虚地避开我的目光,“我……我……此事若换了别人,只怕连八倍祖宗都给卖了,但我……”

我截然道:“但狡诈奸邪的祁老前辈,美其名曰要将天大的秘密推腹相告,我若信了你,非但能饶你一命,还会依言将此事原委查个水落石出,好个一石二鸟之计,当真妙绝巧绝,连我都险些被你算计!”

“但老头子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丝隐瞒!”丧门星咧嘴赔笑,顾不得身上伤势,又立时跪伏在冰冷的地面上,磕头求饶,“况且害凌女侠的是教中那些兔崽子,指示之人却是毒圣,更是同老头子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关系,盼姑娘念在这秘密的份上,好歹饶我一命。”

“你怕什么?我有说定要杀你么?”

丧门星目中骤尔一亮,赔笑道:“方才姑娘以为老头子要利用你查清圣主的下落,但此中却也另有隐情,您老人家若答应不杀我,我便将此事娓娓道来,你想必也会感兴趣,只因这秘密也是同姑娘有些关系的。”

我承认我很重注情报,也承认对此事不泛好奇,但是,任凭他如何口若悬河,我统统提不起多大的兴趣,“既是如此,你说吧,我答应不杀你便是。”

“姑娘可知道,傀儡尸盅与补天真笈,本为噬天教下两大魔功之首。那本补天真笈出世之时,曾引起了武林中的一阵骚动,甚至连十大门派也为之惊动,一起赶到岳州城来,搜寻它的下落!”

“此事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先前那些秘籍出世的消息,虽不知是何人所为,但本门傀儡尸盅却是教主故造伪本,为的便是能引起江湖杀伐,掏空武林的精髓力量。若依照真本心法苦习,大成后便会成为绝毒之体,纵是武功已臻化境之人,一旦触及自身,也会见血封喉!如要练成绝毒功法,必须要有补天真笈的手法预先筑基,普天之下能成此事者,只怕唯有昔日教主一人而已。”他面色凝重下来,口唇忽而变得一片惨白,“但今日圣教之主,昔日亦是全凭使毒名垂江湖,而要练成神功,须得牺牲已将两种毒功练至八成火候以上的高手性命,教中弟子本极凋零,圣主选来的护法弟子,十中有九便在参悟第一重毒功时丧命,能将两门魔功练至第八层境界的弟子,实是绝无仅有,至于圣主,自然舍不得牺牲自己的性命来练就那绝毒之体。”

“听你这般说法……若要练就这绝毒之体,便已与行尸走肉毫无区别?”

“不错!此刻教主若还活着,势必被囚禁在岛中,老头子我思来想去,委实猜不出毒圣为何要选在此刻讨伐若水神宫……”

我偏了偏头,侧目看向昏睡的沫儿,既然选择坚持,那么就算她醒来后反对也无所谓。如今压制魔教就范的预想既已落空,赶在岛中生变之前,如非以雷霆手段弭平祸结,少不得便是九大门派的死期;眼下魔门与神宫有着同样的时间压力,而宫主有极大的可能性试图诱敌落伏,一举歼灭正派与魔教两股主力,这回三方均无退路,显然没有推倒重来的机会。

“这几日,圣教阴阳护法都在面壁思过,一月之内怕是不得妄动,至于入水西门的渡口,有两位堂主把守,闲杂人等若未带手令,自是不得入湖半步,老头子我得到圣主面允,这才折返岳州城中。”

“照此说来,魔教弟子倒有不少已在岳阳城了?”

“各大门派此番一改昔日作风,除了卧云山庄与峨眉掌门以外,其余八派只带着门下高手,两个时辰前便同圣教门下高手一并出发了,姑娘莫非还不知情吗?”丧门星颇为知趣,言及此处,毛手毛脚地从怀里摸出方紫金裹缘的青铜令牌,高举过头顶,“此物全凭圣教总舵职掌,昔日曾为九江绿林统帅的信物,有了这个,想必路上无人敢再阻拦了。”

我漫不经心伸手接过,“今日瞧在这秘密的份上,且先饶你一命。”

丧门星大喜若狂,高呼道:“多谢姑娘。”

“你自己砍下方才摸过沫儿姑娘身子的指头,去吧!”

丧门星悚然一惊,忙不迭地伏地告饶:“前辈既与敝教聂堂主有旧,便请前辈看在他老人家面上,饶了我吧!”

“连耳朵一齐砍下!”

丧门星神情一霎数变,却仍抱着希冀挤出一丝谄笑,“前……前辈,这次莫非也只是同老头子我说笑的?”

我忽生不耐,冷道:“将两只耳朵也割下!”

他瞠目结舌地瘫倒在地,嘴唇瞬间已骇得惨白,眼珠子如同死鱼般爆突而起,死死瞪着我说不出话来。

我掠过几绺垂落的发丝,柔声道:“我好意相劝,你还是莫要多说了吧,再说一句,只怕连四肢跟鼻子都不保了!”

想来他也知道我此言非哄,颤抖着站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反手去削右耳。我轻声一叹,手中长剑出鞘一尺三寸,引臂贴腕轻旋,全身俱未作势,青峰已如穿花彩蝶般飞弹削落。陡听几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响彻庭院,那条枯瘦的身子忽如箭离弦,飞也似地掠过院墙,只留下零散在马棚中的两只耳朵跟四根断指,在干草中散发着鲜烈的血气。

血腥味随着寒风蔓延,骤降的温度,却没有冷却我的身体。随着时间飞逝,灵魂和身体仿佛已被剥离,一半漂浮在空中,虚无飘渺;一半摔碎在地上,钝重无比。自下山入关以来,似乎一直被困在这种真实又虚幻的处境中,自某段记忆被自己以决绝的方式掏空之后,这种迷惘就始终形影不离,如同空气般存在于四周,无法填补的空洞。

沫儿安稳地睡在绣榻上,玄色衣袂如夜浪般翻涌在地,晶莹如玉的肌肤,微微上扬的唇珠,在普天女子中并不算特何等惊艳,然而素来的娇稚已被妩媚所取代,仿佛轻轻一掐便要沁出水来,全身上下都充溢着难以言喻的成熟风情。

记得沫儿同我初次见面到今日,已有经整整三月的光景,方才把简囊中的一件绒褂翻出来给她穿,裤腿已经略嫌短了些,而我记得那件衣服以前套在她的身上,像套着个大布袋子,手脚都遮住不见。店伙傍晚送茶饭过来,说她的头发生得好,我不禁莞尔,想起以前她鬓发也不过才到耳垂,而现在,鬓角已经长得盖住了锁骨。原先周身皮肤红通通的,每次洗澡我都笑话她像只煮熟的小虾米,现在已经褪成玉润无暇的象牙白。瞳眸越来越亮,清澈透明,叫我以后再也不敢胡滥生出“婴儿般的眼神”这样的想法,严格来说,又有哪个成年人配得上这样的称赞。

我坐在榻前,静静看着费心劳动后的成果,甜甜的,嫩嫩的,像块香喷喷的点心。几乎不能决定自己究竟是留恋此刻的辰光还是盼望她快快醒转。有时目光离开她去做点别的事情,发呆,思考,时辰略久,猛的惊觉,心里总会咯噔一下有些小小的失落。因为会想到和她在一起的时光,又少了那么一些,这么流走了,便再不能补回来。不晓得这是不是我这样的不称职的姐姐才会有的焦虑。总是觉得和沫儿相处的日子再长也是有限的,尤其是她这么小,这么较弱,这么全心信赖和依恋我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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