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是明白。”
中年人轻轻点头,嗓音低沉黯哑,凝满肃杀之气,“至于方才姑娘所问的命题,你我同属武道之人,自当以武学抱负为先,诗词歌赋,随卿之兴所至,若能两场皆胜,姑娘便可奏凯而归了。”
我下意识反手探向剑柄,却敏锐捕捉到中年人眼中迅速掠过的一抹诡诈之色,肘弯抬到半空,心中陡然生出几分狐疑,心念一动,又颇为柔媚地轻抚颈间披缎般的长发,遥望向端坐将台的金甲人,纵声征询:“不知将军佩剑可否借在下一用?”
金甲人眸光微亮,毫不犹豫卸下腰间利刃,倒转剑身,撒手抛出。
我探手接过,冲他抱拳一笑,回身已然拔剑在手,凭着前些时日以来的苦练,催动溯玉、气海两股真气行交督脉,经由玉棠穴时益形壮大,心识陡然间一霎万千,试着将气海与溯玉真气分散开来,分别导入手阳明经和手少阴心经两处脉络,脉中内息立时不同。丹田里好似凭空生出不少火焰,像沸滚已久的开水,随时都有脱离掌控的可能。无数似曾相识的零星碎片在心海中激荡撞击,短暂一剎那仿佛被无限延长,连带将昔日里那些经历过的运气法门俱被提取出来,一幅幅画面如同电影般闪过脑海,一切似乎仅只一霎,又仿佛长得历历在目。
周遭护军察觉危险临近,纷纷持盾将金甲人围护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织成一片小型盾阵,守得如同铁桶一般,怕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我攒足内力,翻腕挥出一道月斩,破空清音中,剑气千幻而去,在风中撕扯出悦耳龙啸,骇浪如潮,势若山倾,手中利剑仍有剑气缭绕急漩,不肯就此散去。
地面的沙土碎石被剑气切开一线龟裂细纹,霸道的自我脚下蔓延开来,却在临近石狮前嘎然而止,适才还霸道无比的剑气瞬间消泯无形。
裂纹的地表尽头,“砰!”一声轻轻迸开来,罅隙中窜出一只通体雪白的仓鼠,一脸无辜的捧着带壳大麦,冲我眨巴两下眼睛,迅速吞下食物,复又呆萌地蹦回地缝中。
中年人仰天嗤笑,引来门人一阵嘲弄附和,恰在此时,盾阵中倏然传来一声惊呼:“快瞧!”
我盯着那只仓鼠消失的地方,半响没缓过神来,乍闻人声,这才注意到石狮下的呈台不知何时又现出裂纹,竟似层云堆栈,蛛网般的裂痕自狮足下一路向上扩延,不住迸出石屑粉灰,炮竹似的劈啪声响此起彼落,犹如地震海啸,难以控制的蔓延开去。
石狮固然抵不住悍然剑气,硬生生迸作齑粉,将台一角被空陷的地表绞得碎裂不堪,俨然一片狼藉;临近石狮也被殃及,被飞溅的石屑铁器削得面目全非,四足只余一足,所幸用料结实,虽然没有立时解体,但残余的部分承重较大,想来损毁也只是早晚之事。
我忽而想起另有诗赋一首,隐隐然,心头浮现某个红衣女子垂目刺绣的画面,遥想前世,尚可堪当脍炙人口的一部影视著作,某影星中性外加霸气的形象,可谓深入人心。
铿铿铿的连绵脆响,我收剑还鞘,曼声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黄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
中年人面色煞白,神情由错愕转为一脸不敢置信的模样,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千余将士彼此无语,相顾骇然,短暂的安静之后,有人长枪捶地,偌大的兵营之中,顿时响起漫天呼喝,犹如鼓槌定音,每一下都令人为之一振,胸腔里好似有无数热血鼓动,被大军熙攘颂赞,我突然生出几分男子才有的战志,恍然间,仿佛自己才是万军统帅,掌携兵戈,唯我运筹。
中年人脸色愈加凝重,虽仍自挟着适才的迫人锋锐,我却清楚地捕捉到他细目中掠过的一抹惊骇。早先答允他如此施为,倒也并非稳操胜算之故,我自信练剑时日尚短,仅凭自身内力决然无法达到预期效果,此番比斗存心想借机一试溯玉真气的真实威力,只是没料到,倾尽全力之余,会令在场番邦高手尽皆瞠目结舌,吃惊程度竟似不下于三军将士。
那中年人神情由震惊、不敢置信,转为满面惊悚,颤声道:“中原武林何时出了这等高手,阁下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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