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出了鸿儒院,瞧见迎面来了一位衣着华贵的公子,跟沈云箫不想上下的身形。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庞。
“哪儿来的丫鬟,敢挡我们公子的道儿!”那公子的书童朝我嚷嚷道。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道路边儿上,半分也没碍着他进鸿儒院。但我懒得同他计较,遂往边上又让了让。
哪知那书童依旧蛮横无礼——
“你是哪里的丫鬟,见了我们公子也不行礼?!你可知道我家公子是谁?”
我看了一眼那位衣着华贵的公子,相貌不凡但神情甚是盛气凌人,眼里充满了不屑。这副玩世不恭态度跟他的兄长和姐姐当真相去甚远。
“周将军的小儿子,周少将军和周小姐的弟弟,周宏沅。”
那书童见我指名道姓,更加无礼道:“就凭你也敢直呼我家公子姓名!”
“你不是宫女,你是谁?”周宏沅终于正眼看我,眼底依旧带着不屑。
我还未作答,远远听见一声呼喊——
“云梨姐!”
珵仪提着裙摆,兴冲冲地朝我跑来。
“云梨姐,你怎么来了鸿儒院,可是沈云箫有什么事么?”她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笑魇如花,一如既往的天真烂漫。
“珵仪,近几日真巧,都能在鸿儒院看到你。”一旁的周宏沅一改方才的傲慢,伸手想要拉着她。
珵仪灵活一躲,错开他的手,嫌恶道:“是不是凑巧你心里清楚。你买通我宫中的那个宫女,昨日就被我母后贬成为最下等的宫女,看看日后我宫中的人谁还敢被你收买!”
周宏沅不以为意道:“不过一个宫女。珵仪,你对我姐姐和兄长都笑脸相迎,为何单单对我这般——”
珵仪皱了眉,脸上的嫌恶更深一分,“你跟他们不是一类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周宏沅一脸愠怒,眼神聚拢一丝狠意,眨眼功夫就将他身边跟着的书童狠踹一脚。
那书童被踹地猝不及防,当即吐了一口鲜血。
我瞧得仔细,心中一惊。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郎,身上的戾气怎会这般重。
“三姐,你还没走。”沈云箫拿着一卷书从鸿儒院匆匆出来,“夫子说要姐姐将这本书带给公主。”
“本公主就在这里,你为何不亲自拿给我?”珵仪嬉笑着从我身后跳出来出来,一眨眼便到沈云箫面前。
沈云箫大概出来的时候没看见她,现下被她忽然出现吓了一跳。
他向来脸皮薄,眼下更是耳朵通红,躬身将书呈上,不敢看珵仪。
“公主,夫子说这是您这半个月要读的书。”
“真是无趣。你这书呆子!”
珵仪弯着腰探身到沈云箫面前,她将身子放低一分,他就将身子放得更低,打定主意不看她。珵仪最终作罢,拿了书卷不满地嘟囔着。
周宏沅在珵仪这里讨了个无趣,冷哼一声撞开沈云箫,跨进鸿儒院。沈云箫被撞得一个趔趄,恍然回神,朝着我们一拜,也匆匆回了鸿儒院。
“你呀!”我拍了拍珵仪的脑袋,“鸿儒院的学生见了你都吓得躲不及!”
珵仪抓住我险些弄乱她发髻的手,做着鬼脸笑道:“本公主端庄可人,可不像夫子总是一脸严肃。分明是他们躲着夫子!”
我哑然失笑,赖皮的功夫,珵仪当真自有一套精髓。
照常陪着她读书,为她解释释义,我说着说着,未听见她应声。从书中抬眼,这才发现某位公主正双手托腮,心思不知神游到几重云外了。
“珵仪?”我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又唤道:“珵仪——珵仪!”
她恍然回神,“云梨姐,沈相是不是要你们自小学习读书识字呢?”
她问的突然,但幸而我早就习惯她时常跳脱的小脑袋。
“我娘亲在世时要求我们读书识字,父亲也就由着我们了。但后来,后来府中只剩我和沈云箫一直在读书习字。”
大月女子读书不是什么稀罕事,有钱人家都会请私塾先生到家里教导小姐少爷习字,但女子愿意读书的还是比较少的。
珵仪忽然抓着我的胳膊,小脸凑近我,眼中尽是流光溢彩,“听鸿儒院的宫人说,夫子常夸沈云箫聪慧;母后也要你进宫为我伴读,你们姐弟二人当真是——满腹——满腹——”
她绞尽脑汁地想,吱唔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所以。
“满腹经纶。”我忍笑提醒道。
“对!对!”她扬高了嗓音,坚定道:“满腹经纶!”
“我们可真担不起这夸赞。”我笑道,“学海无边,活到老学到老才算数。”
珵仪捂着耳朵,拒绝我的念念有词。
我借口今日有事,遂让珵仪早早放我出宫。特意绕道藏书阁,一想到那里或许藏着安鸾一族的记载,我的心便兴奋地砰砰直跳。
那里但凡有一些蛛丝马迹,我都要将它寻出来!我从来都相信,万事没有绝对。当年那血誓既然能立下,定当有其破除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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