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凡絮絮叨叨地同我讲了他和他的娘亲是如何被周隽沅安排在这里,又是如何拜了周隽沅作师父,向他学武艺;如何拜了木伯为师父,向他学医术。又领着我去看了看他的娘亲,他的娘亲还在昏睡着,我们只看了一眼便退了出来。
天色将晚,我去后院寻默烟。该回府了。
后院里的柴火都已劈好,规规矩矩地摆成几摞。默烟和周隽沅正比试着。
我虽不会武功,可也能看的出,此时的默烟同周隽沅过招与她打弈王的招数不同,此时她的招式谨慎又迅速。
周隽沅好歹也是身负盛名的“大月战神”,武艺自然高强。许是他让着默烟,两人竟许久也没分出胜负。
从前只当默烟贪吃好玩,今日见识了她的真本事,倒真的对她刮目相看了。比武的她,就像是天地间自由翱翔的鸟儿,神态是那般畅快,身姿是那般肆意洒脱。
她来到我身边这么久,我还从未见过她像今日这样快乐。
是我束缚了她。
“丫头。”
我闻声转身,见木伯拎了个包裹。
“这些都是包好的药材。方才给你把脉,你体寒,这些拿回去每晚熬一包药水泡脚,不出月余就能见效。”
木伯将包裹塞进我怀里,沉甸甸的重量让我眼中顿时有些莫名的酸涩。
“沈姑娘快收着吧!”那位络腮胡子男人隔着几步的距离朝我笑道:“今日我们将这药材给木伯送来,他还说太多了呢,此番到了沈小姐手中,倒是有了好归属!”
我看了看怀中的包裹,有些讶异。这药是那墨衫男子送来的,木伯却分了许多给我。
见遥遥立在一隅的墨衫男子并无异常神色,我这才回了句:“多谢木伯。”
几乎是踩着最后一抹夕阳跨进沈府大门。管家在府门迎我,说等我回来了去父亲的书房一趟。
默烟不放心我,非要等在书房门口,扬言若是我受了欺负,她才不管那许多,定要去里面将我抢出来。
“父亲。”
我朝书桌后负手而立的父亲行礼,他僵直的背影松懈下来,缓缓转身朝我。
“回来了。”
“是。”
“今日在诗会,可有,”他将眼神移向别处,“可有什么事?云梨,为父很久没同你好好说过话了。”
我垂下眼眸,忍不住蹙眉。
娘亲死后,父亲对我十分冷淡,我曾十分羡慕沈云渘能在他面前撒娇欢笑,羡慕他对她是那样和颜悦色。他现下终于对我也是这般,我却一点也不稀罕了。
“父亲公事缠身,云梨不敢多做打扰。”我淡然回应,而后听见他低低的叹息。
今日弈王对我拳脚相加的事,父亲定然知道了,只是他的这声长叹到底是出自对我的愧疚还是另有深意,我不得而知。
我们各自沉默许久,他再次缓缓开口:“那日为父用家法惩戒你,事后为父心里也后悔。”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心头一颤。
我猜他大概会演一场苦情戏,同我说一说什么“骨肉亲情”,我明明知道他虚伪,可我还是想听。
“毓贵妃娘家虽不及周将军一家,可也是名将之后。她自打入宫就深受皇上宠爱,我们惹恼了她,只怕后患无穷。贵妃娘娘对你青睐有加,弈王爷也是一表人才。为父答应你娘亲,给你许一门好亲事的。”
我心中倏然一紧,恼怒之火几乎将我的双眼烧红!他凭什么,凭什么搬出我的娘亲来压我!他不配!
呵——什么骨肉亲情!他如今连这些虚伪的客套也不愿同我摆一摆了!
父亲不愧是这大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知道该舍弃什么,更知道该换取什么!
他此番温言相劝,不过是怕我彻底恼了弈王,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情来。他畏惧安鸾一族,所以他还不想同我彻底撕破脸!
“大姐如今归为妃嫔,二姐如今是刑部尚书的正妻。”我莞尔一笑,同他对视,“父亲,你说,我作为相府唯一的嫡女,我的夫君该是什么地位的人?我又该成为什么地位的人?”
他的眉头蹙成一团,沉声道:“你自然该配这天下最好的男子,你自然该成为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子。”
“呵,巧了,今日弈王爷也说过这样的话呢。”我上前几步,隔着书案低声缓缓道:“如今皇后尚在,瑞王向来受皇上重视。弈王爷说女儿的眼光不如父亲您的好,可是父亲,不是皇后所出,终究都是庶子。”
父亲脸色越发阴沉,愤然甩袖道:“皇家之事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以为瑞王爷他就是皇后的——”他突然一滞,又断然道:“就算你愿意嫁,他也不会娶你!皇上也不会为你们赐婚。”
我惊讶之余,随即反问他,“既然如此,父亲难道就肯定皇上会允许我同弈王爷的婚事?”
我的话音刚落,我的耳朵便是一阵嗡鸣,脸上更是火辣辣地,却感觉不到疼痛。
父亲勃然大怒,狠甩了我一巴掌。我伏在桌案上,缓了许久才勉强直起身子。
抹了一把嘴角的湿濡,手上是刺目的鲜红。
我看着父亲,冷笑道:“看来,我跟弈王的婚事,皇上也未免会答应。父亲,您同毓贵妃未免太心急了。”
回了东苑,喝了口热茶,这才觉察心底凉地厉害。丽姨手忙脚乱地拿了凉帕子敷在我有些红肿的脸上,又气又心疼地埋怨我为何不知道躲开。
“丽姨,宫里可有有关安鸾一族的记载?”
若说这天下之事的记载,莫过于宫里的藏书阁,安鸾族的事情,定然也能从那藏书阁里找到些许线索。我总觉得,丽姨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可我必须知道全部。
丽姨怔了一下,摇摇头。
“药来了!药来了!”默烟匆忙从外面跑进来,将药碗往桌上一放,急忙吹着自己方才架在碗边的几根手指。
她愤愤道:“主子,方才在书房外等你的时候,恰巧看见李氏从书房的侧门出来。你父亲今天对你动了这么大的火气,八成跟她脱不了关系!”
我一时愣怔,李氏安分了这许久,的确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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