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夫妻是逆袭最厉害的一个,不值钱的老师忽然变得值钱了,工资一个劲儿的涨,补习和学特长之风日盛教数学的五叔跟会弹钢琴的五婶成了香饽饽,一年到头光补习费就不少赚。
在他们的对比之下,我爸妈更显得寒怆了,也是在那几年,我爸高大的身躯佝偻了……我姐姐郑姚的性格变得内向了,郑伟的性格倒开朗了起来。
对了,还有一个当时我觉得不重要的插曲……我小学三年级开学前两天……
我正在院子里撒欢的玩,把刚刚长全羽毛的小鸡当成千军万马指东打西。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的暄闹声,大堂姐哭着推开了奶奶家白天从来不上锁的大铁门,“奶奶!”
正在屋里煮饭的奶奶拎着勺子出现在了门口,“谁啊?”
“大姐!”我喊道,奶奶的眼神越发的不好了,除了煮饭之外的家务大部分是我做,当时的我觉得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农村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多半也开始做家务了。
“哦。”奶奶应了一声,“咋回事儿啊?”
这个时候大堂姐已经跑到了奶奶跟前,“奶奶!奶奶!我要上学!奶奶!”
“咋地了?谁不让你上学了?”
就在这个时候大娘追了过来,“你这个死丫头!咋跑这儿来了?”
“咋回事儿啊?老大媳妇,咋不让春儿上学啊?”大姐叫郑春。
“她没考上高中。”
“我考上了!”大姐大声说道,这是我这辈子头一回听她这么大声说话。
“算啥考上啊!没考上公费生儿,考上自费了……就是骗钱的,赞助费三千呢……谁有钱供她啊……我跟她爸商量好了,让她去她姑那里学手艺,以后也好聘个好人家……”
“呸!”奶奶精准地将一口啖吐到大娘脸上,“学啥手艺啊?你没看她姑三十多岁就一身病吗?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当初她姑不是读书的苗子我才不让她们念的,春儿能念书咋不让她念?你就缺这三千块钱的棺材本儿?”
大娘和大堂姐还有在一旁的多都没想到奶奶反应竟然这么激烈,一时间都有些蒙圈,那个时候全县只有两所高中,每所高中也就是收一百名不到三个班的公费生,余下各有六个自费班的名额,这个数量就不“限”了。大堂姐是在乡里读的中学,教学质量本来就不咋地,一年能考上十个公费生都是烧高香了,大堂姐其实是发挥失常考砸了,这倒称了大伯和大娘的心意,他们是希望大堂姐早出来赚钱的,再说了,读书的姑娘收不着什么彩礼,十七八嫁人的姑娘倒能收好大一注彩礼……
所以这根本不是三千块钱的事儿……大伯在过年的时候已经把欠奶奶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了,据说还有剩余,三千块他们家是拿得出的。
这一点奶奶也心知肚明,我以为奶奶会骂大娘一顿,把大伯找来逼着他拿钱让大堂姐念书,没想到的是奶奶拍了拍大堂姐的背,“孩子,明个儿早晨让奶奶这里来取钱,你爸妈不供你念书,奶奶供!别说你上高中,就是日是后你上北京、上海上大学奶奶都供你。”
大堂姐脸兴奋的红了起来,跑来奶奶家本来是她绝望之下死马当活马医的结果,她虽然是郑家第一个孙辈,却没得到多少奶奶的关爱,她一直以为是奶奶重男轻女的原因,可奶奶对弟弟也不好……没想到奶奶竟然……发了这样的慈悲……
“你也用不着偷着笑,你儿子你自己供!我就供咱们老郑家的闺女!上学!都上学!上到哪儿算哪儿!去什么美国读书都上!”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奶奶为什么这么说,那天她握着我的手时,为什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愧疚……
“我是。”我点了点头,“这几天我正在装修房子,可不可以请你每天都去清扫一下。”十三a?的保洁一直是由皇甫灿免费负责的,这次应该让我交的物业费发挥点作用了。
“可……可以。”保洁点了点头……“那个……那个……你住了……几天了?”
“一周?”我笑了,然后揭下她身后的小广告,我需要人安浴缸,皇甫灿死在浴缸里之后,浴缸就被刨走扔掉了,他现在坚决要求浴缸,皇甫灿现在的情形有点微妙,估计是跟时间段有关,早晨起床的时候他是物理宅男,天黑之后就会化身有点娘的纯基佬。
物理宅男不爱说话更不爱跟人眼神接触,基佬版的皇甫灿则有点话唠,“两个”皇甫灿都坚决要求独占主卧,所以主卧室是他的地盘,黄书郎测过了风水吉位,跟堂子一起占据了另一个南向卧室(五岁的孩子都知道要挑南向的卧室,真不知道他拿着罗盘比划半天是在干什么……),北向的书房属于我……不看房产证上的名字,我的生活水平真不好说是提升了还是下降了。
不过有属于自己房子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小学毕业离开奶奶家之后,我一直处于寄居状态,从来不敢买搬家时不好处理的东西,现在可以买了!
比如屏幕更大性价比更高的台式电脑——就算现在最流行的是笔电和平板,我在挑电脑的时候受到了导购和路人的di也一定要买,这是一种执念,一定要满足的那种,我自己喜欢的床单,可以在上面打滚的地毯和能当枕头和躺椅的超大抱枕通通买回家。
买买买之后,□□上只剩下个位数的余额,我忽然有种莫名的开心。
这种空荡荡的状态没有持续两天,刘哥朋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有人很喜欢我在县城的房子,但想要压一压价……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我的房子比市价低两万块的价格售出,拿到了房款之后,我雇了一辆车搬家。
县城的房子除了没人敢动的神龛之外,没什么看起来很值钱的东西,否则早被我妈“经管”走了。
谁也不知道神龛底下常年锁着的柜子里藏着一件老祖穿过的旧紫貂袄,一串不知哪一位祖宗留下的五福钱,一根只剩下不知名动物骨头鞭子杆的鞭子,一个不知干什么用的玉牌,不起眼的铜座钟,奶奶陪嫁的一对画着不知什么地方的大掸瓶。我检查了一遍之后,把这些东西放回神龛里。
摆在外面的是酿葡萄酒的缸子,腌鸭蛋和各种咸菜异常好用的四个咸菜坛子,把这些连同整个堂子全部搬走清空之后,我坐在搬家的车上回头看渐渐在视线里消失的县城,好像一条看不见的线被剪断了一样。
没等我到省城,我的电话就响了……四叔,“喂?”
“你买了荣府小区的房子。”
“是的。”
“买了就好好住吧,那房子除了郑家人别人也住不起,别卖了。”
“嗯……知道了。”那一瞬间我明白了,皇甫灿会变成那样,幕后黑手是四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是我得到了房子之后,四叔……退了?他为什么要制造一个规则之外的红衣厉鬼?他想要干什么?他要买那套房子做什么?
“你奶奶……你奶奶的手机……号……”
“我一直在交费,没有停机。”
“哦,没停机就好。”四叔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受四叔影响是非常不好的事,但是回到家里仍然忍不住翻出了奶奶的手机,找出充电器充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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