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锦遥这不刚得意未有多久,就又听得卫心开口道:“你现与公子他们四处逛逛。想来,依你闹腾的性子,也是坐不住的。”
“好吧。”卫锦遥只稍稍怔然,便点头答应了。
“走吧阿遥。”娄止瞥了卫锦遥一眼,语气也不多有甚催促,便就是想膈应卫锦遥罢了。
“哦。”卫锦遥只能万分不情愿地随娄止与唐律离开。
亭外候着的些个侍卫婢女,也都是被娄止遣到了别处。
亭中只剩拓跋黎与卫心兄妹二人。
确切说来,曾经的兄妹。
拓跋黎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犹豫了很是一会儿,才道出自己的疑惑。
“那位阿遥……与阿哥是甚关系?”
“阿黎先坐下吧,”并未直接回答拓跋黎的问题,而是扶着拓跋黎的肩膀,将她安置在一旁石桌前坐下,随后卫心也在拓跋黎身侧坐了下来。才开口回答拓跋黎,“他叫卫锦遥,是我此生认定之人。”
提及卫锦遥,显然卫心眼神已经变了,尽是温柔和暖,不似先前那样的波澜不惊。
拓跋黎自然将卫心眼神的变化看在眼里,又发自内心地,很是替卫心高兴。
“阿哥能寻得自己的心上人,真是太好了。”言语间,不乏些许羡慕之情。
韶瞿本就是允许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卫心与卫锦遥虽都身为男子,但放在拓跋黎眼中,倒也并未有甚不妥之处。
“嗯,”卫心点头,得了自己很是在意的妹妹的祝福,卫心心中自是十分舒坦的。继续道,“这些年,与他在一处,我很开心。”
拓跋黎却因此微微皱起秀美的弯月眉,语中带着些忧虑:“阿哥可是不打算回韶瞿了?”
卫心因着拓跋黎突来的疑问一顿,面上笑意不由敛去了许多,神色转而变得正态清凛,多了些严肃之色。
“阿黎,你应是知道,我回不去了。”拓跋黎虽不过及笄年纪,但卫心却不把她当小孩子看待的,便是知道很多事情拓跋黎应当是清楚明白的。又补充道,想是安慰拓跋黎一番,“且我如今在大祇过得很好。这般平静安好的日子,于我而言,最合适不过。”
“可是……”拓跋黎虽是明白事情起始,其中的利益争夺较量,但还是有些不愿任由自己兄长在异土就此漂泊。毕竟,韶瞿才是他真正的家啊。
“便没有甚可是可言,”卫心话语顿了顿,重瞳幽深杳然,死水一般不再荡起任何涟漪微波,“七年前,拓跋心就已经死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卫心。”
“阿哥……”拓跋黎语中带上些焦急,面上也不再见甚笑意,一派焦灼神色,“即便如此,王叔也是不会就此作罢的。”
“王叔?”这二字从卫心口中震出,多了些不明的意味。语气凛然之中又掺杂着一丝嘲讽之意。倏然卫心眸底冻霜暗结,话语带上些冷硬之气,“你便直接告诉他,我无心韶瞿皇室身份地位,便是不要来打扰我身边的人,搅乱我如今的生活。”
话中之意,便是暗示拓跋黎莫要打着和亲之由骚扰娄止。
不过很明显,拓跋黎并未听出这话中之话。
或者说,拓跋黎此刻分不出别的精力心思去考虑这些,只急于卫心对韶瞿的排斥态度。
“阿哥是不是还在怨我父皇的当初的所作所为?”终是将郁结于心很久的话语问出了口,拓跋黎望着卫心,仔细观察着对方的表情眼神,生怕在其中见到对自己的厌恶。
“如何不怨?”卫心轻声反问,这话语内容却是让拓跋黎瞳孔一阵微缩,已然沁上含泪水光。卫心见此微不可察地轻叹一息,又出口安慰道,“你父皇的所作所为,我从不会迁怒与你。且这怨恨只当过去了。如今想来,争权夺位,历朝历代太多先例,释怀过后,也就不再是放于心上了。”
“真的?”拓跋黎红着眼眶,不确定地问道。
卫心勉强扯过一抹笑意,点头应道:“真的。”又想及和亲之事,怕得是向着拓跋黎明说了,劝告一番。于是旁敲侧击地出口道,“倒是阿黎,最近韶瞿与大祇欲图和亲之事……”
“都是王叔的主意,我事先亦是不知情的。”听到兄长提到和亲之事,拓跋黎忙解释道。
又想到娄止那般意气张扬的峻然身影与和煦耀眼、明眸皓齿的模样,微微颔首,从耳根一直到面颊,皆是羞然娇涩的红晕。
见得拓跋黎这般申请反应,卫心当是看得出这位妹妹的心思与心下的情愫。
“阿黎你对麟王殿下……可是有情?”卫心试探性问道。
“我、我……”被卫心说中了心思,拓跋黎有些紧张慌乱,面上更是彤红更深,只怕是得滴出血来了,好片晌才支吾喃喃出声,“这等羞人害臊的事情,阿哥莫要胡说!”语气中带着些欣喜之意,倒是想与阿哥分享自己情窦初开的娇羞心情,“我是女孩子,面皮这般薄,阿哥便不要说得这般直白。”
若拓跋黎心仪的对象是别人,卫心说不准还会觉着喜悦,替自己妹妹高兴一番。但眼下拓跋黎却是对着娄止动了心思,卫心怎的也是开心不起来的,面色更是严然。
“无论你是否有那般心思,就此作罢吧,阿黎。”饶是知道这般说会伤了拓跋黎的心,但娄止终归不会是她的良人,卫心只得开口,欲断了拓跋黎的女儿家情怀。
“为什么?”听罢,拓跋黎脱口而出,美目微瞋,清碧的眸中全然充斥着难以置信。本是以为阿哥会祝福自己一番的。为什么……
“我……”拓跋黎又惊然察觉自己已是反应过头了,想开口解释什么,却是半天不知如何接了下话。
卫心见着拓跋黎的反应,也有些许不忍,但这份感情便只能是无疾而终。
“权当是我作为兄长对你的劝告。你与殿下,是没可能的。”未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卫心开口述出不算作解释的解释。
“为何不可?甚叫作没可能?”拓跋黎显然是被卫心的话语刺激到了,本就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公主,虽作不上心高气傲,但也不是轻易能让人瞧了不起的主儿。
卫心的话让拓跋黎觉着十分气愤,自己似乎被小瞧了,莫不是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大祇麟王不成?
拓跋黎很是不服于卫心所言,语气不禁尖利了几分,“我与麟王殿下年纪、身份正好,难道我堂堂韶瞿长公主的身份还配于他不上?且……”
“殿下有心上人,”卫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拓跋黎接下来欲出口的话语,也是不想理会她想要辩驳些什么,只说着自己的话,“你若强行插*进,不过给他徒增烦恼罢了。倒时,怕只能得到殿下的厌恶。想来,这并非你所期望的。”
“他……有心上人?”拓跋黎被卫心此番话惊愕愣住,先前从未想过娄止有心上人的可能。可现下因方才卫心的极力劝阻,很是不甘。拓跋黎微扬下颚,眼中皆是傲气与些许不屑,“即便有心上人又如何?麟王殿下便是还未成婚的。我如今有了想嫁与的如意郎君,阿哥不应祝福我吗?怎的尽是阻挠?阿哥予我肯定,就这般难?”
到底是七年未见,许多事情早是不若当初。而当初那个单纯娇小的阿妹,如今也成了韶瞿皇宫斗争烟云的牺牲品。
卫心已是不想多说什么,若拓跋黎不同劝阻、一意孤行,最终受伤的,也只会是她自己罢了。可别是拿一辈子的幸福,当作赌气玩笑的筹码才是。
“我当是为了你好,身为兄长,自是不会害你。言尽于此,你莫要陷进去才好。”卫心轻声叹道。
多说也只当风言,入不进拓跋黎的耳里。
“阿哥不要再说了,”拓跋黎也是被卫心说得没了耐心,又觉自己语气太过冲气,才稍稍压抑了心中莫名的火气,阖上双眼深吸口气,缓和了些,“这和亲之事,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若是大祇皇帝应下这门亲事,多说也是无益的。”又抬眼望向卫心,“我更是好奇,麟王殿下心上人是如何优秀卓绝的女子?竟是让阿哥如此替她说话。”
再是过人的女子,论身份,当是比不得自己尊贵的。
卫心将拓跋黎眼中的轻蔑看得明白。
那人,不作女子。但是——
“——那人,万中无一。”
正是卫心模糊却又明白的回答,让拓跋黎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复。
又想及眼前之人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兄长,拓跋黎也不想就此不怎的愉快的话题继续下去。和亲之事,如今本就还未有个定论。若因此将兄妹二人的关系闹僵了,才是得不偿失。
“方才是阿黎太过激动了,阿哥切莫放在心上。阿哥之言,我会认真思量的,阿黎相信阿哥不会害我。”拓跋黎十分懂得适时服软。
“未有什么,”卫心话锋一转,“不过,我现在已不是拓跋心了。有外人时阿黎唤我卫心便好,莫落了他人口舌。”
拓跋黎在关乎自己兄长安危的事情上,很是明白事理,知晓分寸。卫心的身份,自是越少人知晓越好。
“阿黎会注意的。”语罢,又是那般澄澈无瑕的眼神,带着期待,“那今后,我还能寻得与阿哥见面吗?”
卫心叹道:“怕是少见为好。”
听罢,拓跋黎垂下了脑袋,虽是意料之中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失落一番。
不过此刻拓跋黎心下,最实在意的,还是麟王殿下那位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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