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升起些心虚,竟是以为自己的心思被唐律看穿,又转念想着自己掩饰得较好,才又稍稍松气。
熟不知,自己那点小心思,早是在四年前,便是被唐律看了出来。
唐律笑意盎然,薄唇轻抿望着娄止:“怎的不说话了?”
——现下的神情反应,这几年倒是一点长进也没有。
“这情爱之事,还是得两情相悦的。”上齿轻咬过下唇,露齿满是笑意。半晌,娄止才答复着唐律。
唐律目色流转:“每次去你伏顼殿,惊蛰那小妮子可倒是给我脸色看,我看她对你很是有情。”
想及叶惊蛰每每见着自己幽怨的眼神。在娄止面前十分温顺乖巧,却是对自己没甚好脸色,一双水色动人的桃花眼见着只怕想是把自己生吞活剥了去。
最开始,叶惊蛰还很是温婉客气的。估摸着随着时间,她倒是看清了娄止对唐律很是特殊的情感,便对唐律转了态度。只怨着唐律夺了自己心上人的注意,且坏了娄止名声。
不过,也未有甚偏激行为,偶尔天转凉时还会关心着唐律。就是有些女儿家掩饰不住的小情绪罢了,或许还有些不甘在其中。
提及叶惊蛰,娄止也很是无奈:“惊蛰平日里与月芽一同负责伏顼殿起居甚的,很是细心,却只差点被她温良外表骗了去,未想过她那小性子那般大。”发个小脾气是常有的事,很是随着月芽,最后还得妙叽与自己好言哄了去。娄止撇撇嘴唇,“我可是无福消受那般美人的。”
娄止又想及甚,稍顿,便又笑着开口:“到底是谨之提醒了我。月芽和惊蛰早是到了嫁人年纪,怕是再不嫁人,就是老姑娘了。”
“想来她二人定是不肯的。”月芽与叶惊蛰对娄止一心一意,都是看在旁人眼里的。
娄止挑眉,微叹口气:“先前便与她俩提过这事,可不是不愿吗。一哭二闹就差个三上吊了。”说到此,娄止也不禁笑了出声,“谨之你说,这宫里,可还有比我更是憋屈的主子?”
又想这些日子就要搬去宫外麟王府住着,不像是宫里给拘着束着,这俩傻姐姐便多了与适龄男子的接触机会。
瞧娄止这算盘打得。
“便是你从不把自个儿当主子罢了。”唐律看着眼前这人。
翩翩少年,卓卓意气。整个人散发着英武果决之气,偶时在自己面前又如幼童般稚气。明明是杀伐的将军,却又留有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如何不耀眼?
娄止清亮的双目更旋进光彩,俊美脸上肆意的笑蔓延开来,睫间顺着眼下肌肤纹理拉开来,全然充溢对眼前人的暖光,一时更是夺目。
“嗯,谨之说得确有些道理。”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娄止声音沉沉,却又在这旷然的原野之地蕴出朝气来。
唐律一时恍惚,又很快掩去。颔首低眼轻笑,鹿眼弯起柔痕,继续揶揄道:“撇开惊蛰不说,宫学这两年,朝夕相处的官家小姐也是不少的,就没个心动的女子?”
自己虽知道娄止的心意,便就是忍不住想逗上一番。每每见着眼前人微红着脸支吾无措的模样,唐律心中很是愉悦畅快。
宫学,最初除了皇子与世家子弟,女子只允许些个公主去受学。两年前,殷相上书,皇帝便下旨,宫学又向着世家贵女开放了。
殷相嫡长孙殷如循四年前没了,其长子殷丛所出也就只有殷如意了,本是私心为着殷如意进入宫学,打通后辈关系。但不得不说,进一步开放宫学,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那些个世家小姐,莺莺燕燕脂粉浓香,我从来就不喜欢。”娄止轻轻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弯下腰,随意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晃在手里。
宫学的那些个女子,太是可怕了。
时常见得浓妆艳抹的世家千金,或是带着点心,或是绣了荷包,总之各种理由便往娄止身上凑。
浓浓的脂粉熏呛味道——这些姑娘们是将自己的脸当是墙面不成,糊泥还掉灰?
尽是惹得娄止浑身不适,只得远远避开了去。
“那奇了怪去,怎的一个喜欢的也未有?”唐律眸光微转。
“谁说未有了?我是喜欢…”倏然一顿,娄止唇角更是开了,舌尖舐过薄唇,划出湿意,笑得暧昧。微微凑近了唐律些许,声音浸透出哑沉,“谨之这般关心我的姻缘啊,莫不是对我有甚不可说的想法?啊,我倒是想起来了,之前谨之提过的心上人,一次都是未出现过。莫不是借口,只当掩饰对我的心思?”说完,还用着手里草端点点唐律心口。
——这声音,该死的诱人。
唐律笑意有些挂不住了,眼角止不住地带着抽搐。
这娄止,这几年倒学会了油腔滑调,竟开始调戏起自己来。
“呵,你也是自信,”唐律自是不会让娄止得意了去,“就算你我二人关系再是清白,落到别人眼中,可不这般认为。”
娄止敛了那般戏谑神情,伸手很是自然地搭在唐律肩上:“作甚么还得顾虑他人想法不成,那得是多累。”
最初与唐律交往亲近,是顾忌皇帝娄凛。只怕因着误会为唐律惹去麻烦。
娄凛为防娄琬与娄衡,早是作出了对策。现下厉王与寰王这般戒备关系,可不就是娄凛在殷相旁敲侧击下的手笔。
好在如此,娄止与唐律来往,少了那么些个顾虑。
不过到底还是不敢明了心意。
娄止忆及与娄衡的谈话,眉心微不可察地刻出一道锁痕。
还是一年前持尾一战,击退敌军回营整顿,主帅营帐里仅有娄止与娄衡两人。
“你很熟悉古庞的布阵路数?方才领军之计很是漂亮。”因着胜利,娄衡脸上亦是带着赞赏笑意。
口中的古庞,便是此次乌鸷军主帅,却是被娄止斩于马下。
娄止摆摆手,笑道:“是谨之事先同我讲了古庞的性子。说是之前古庞出使朗商,便见得他是自大狂妄之人,想及此,才有了今日的‘瞒天过海’之计。”提及唐律,娄止笑意更深,眼中满是柔和。
娄衡当是辨得出娄止眼神中的深意含情,微皱剑眉:“你对公子律,便不是一般知交情谊。”
“是,”娄止直直望进娄衡眼底,无惧其中厉色,很是认真。对自己的三哥,并不避讳,“我爱慕他。此次回都,我便是打算向他明了心意。”
“胡闹!”娄衡厉声,娄止敛了笑意。娄衡语气稍作缓和,却也是真真在为娄止着想,“且不说你与他皆是男子,我便不是那迂腐之人。想想你们二人的身份,隔着大祇与朗商的利益权衡。你只与他亲近些,父皇便生戒备,若是再近上一步,父皇会如何?他是朗商皇长子,在大祇质子迟早是要回去的。”
“我只欲将心意说与他。”娄止面上因娄衡的话显出些失落来。
娄衡继续道:“你可顾及过公子律的想法。他若只当你是知交是朋友呢。”
的确,娄衡所言并无道理。若真说开来,恐是朋友都做不成了。
倒不如就与以往一般相处着,至少,不会给唐律添上甚烦恼。
这早是应明了的心迹,生生被压下掐断。
罢了,现下这般相处便已是满足了,毕竟眼前的人是真切温柔。
想及如此,娄止又是近乎贪婪地看着唐律。
“也像是你会说的话。”唐律微抬双眼,四目相对。
湿凉的风恰时而过,目光缱绻,柔情恰时而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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