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打我?”月华的震惊大于了愤怒,瞪着青乔,满眼的难以置信。
青乔皱眉,“你傻吗?当然是我打你,不然还有谁?”
月华终于回过神,愤怒已极,高高的扬手朝着青乔便想抽回去,可手刚一抬起,青乔便已高声喝止,“你这一巴掌落下来,烂的会是你自己的脸!”
月华半信半疑,却还是怔住。
青乔拿出方才她拭手的帕子当着月华的面前扬了扬,竟抖出些许粉末,“我做事公平,一报还一报,你下毒害我,我就一巴掌还你。帕子上有药粉,是宗文师傅那儿借的,也没别的毒性,不会害你毁容,但五指印子却是极不好洗的,我用的量,大概够你洗三日。论武功我打不过你,但只要你没当场把我打死,我总找得出机会害你,所以奉劝你一句,下次出手之前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这份闲心跟我斗下去!”
月华气急,厉声质问:“放药是我不对,可你毫发无损回来了!”
“你伤的不是我,是灵素!”青乔注视着月华,一字一字的:“我没来历、没背景、没家人,可谁对我好,我就同样对他。你害我可以,但你害的若是我重视的人,我不介意拼命,反正我的命不值钱,尤其跟——你——相——比。要不要试试看?看看我会不会怕!”
说完,甚至不再看月华一眼,拿起已经装满的食盒转身便走。
月华捂着脸颊怔在原地,她从不认为自己会输给青乔,无论是哪一方面;她更不认为自己会怕青乔的威胁,无论什么时候。可就是此刻,她想追出去,双脚却像是被人钉在地上无法移动,脸上的痛算不得什么,让她当众难堪的是心!这一巴掌,她会记住,青乔留给她的耻辱,她会记住。
膳堂一室死寂,没人安慰月华。君夜目送着那个瘦削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外,手中的长筷断为两截,一截落在桌上、一截刺进掌心……
三天后,灵素身上的毒素祛除干净,而就像青乔警告的那样,月华脸上的巴掌印也整整印了三天才完全洗掉。这三日里,七人照常练功、上课,可之前数月的平静已荡然无存。木屋烧光,他们只能暂住在帐篷,等待护卫们重新将新的屋子建好。即使无人在那场火中丧命,那晚的混乱及恐惧已烙进每个人的心里。他们不再像从前一样敢踏实的入睡,变得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原来这才是那场大火真正的目的是要告诉他们,永远不要认为自己已经安全或者有资格安全,更加不要觉得自己是这岛上的主人,真正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排了这一切的幕后操控者。君夜提议每晚安排两人轮值守夜,无人反对全数同意。时节已近初夏,却让人心似寒冬。
开始守夜制的第二天,轮到了青乔。
她负责子时、丑时。子时还好,守着火堆而坐,顺便练熟了新学的字。到了丑时便开始睡意来袭,服了些从药庐配的提神的草药勉强撑着,可瞧着书上的字愈发的模糊起来,逐渐闭上了眼睛,身子渐渐前倾着……
直到额间忽地一暖,青乔心中一凛立即睁开了眼睛,是君夜。
君夜坐在她的身旁,手指轻轻抵上她的额头。
“我睡着了吗?”青乔吐了下舌头,赶紧坐直了,微笑着:“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就栽进火堆了。”
君夜浅浅笑了笑,又想了想,好奇问着:“你平素并不怕火,为什么却在喝了灵幻丸之后会有那样强烈的反应?”
青乔无奈,长叹一声:“我怕的不是火,怕的是失火。唉,算了,不高兴的事儿别提了。君夜,到你了,我就先回去睡了。”
说完,便站了起来打算离开,可刚一转身,手腕却被君夜轻轻牵住。
青乔怔了下,回头不解的看着君夜,“怎么了?”
君夜没有马上回答,默默起身,站在她的面前,注视着她。
青乔不明究里,只觉得今晚的君夜态度古怪,想了想,疑惑的问着:“月华找你麻烦了?不会吧?我还以为她会老实几天。”
“若是她找了我麻烦,你会如何?”君夜问着,饶有兴致的语气。
青乔摆了摆手,“她不敢,更何况她打不过你。”
“她也打不过灵素,为何你要帮灵素出头?”
闻言,青乔怔住,诧异的注视着君夜,“这……君夜,你和灵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君夜轻轻上前一步,离青乔愈发近了,居高临下的注视着青乔,她的脸近在咫尺,眼神晶莹剔透,如冰雪中的葡萄珠子一般,“哪里不一样?”
君夜问着,平静的:“刚上岛的时候,我们被困在洞窟里,你利用了我,也利用了灵素。这无妨,因为无论你手段如何,最后达到的目的是所有人脱困。”
青乔轻咳一声,有些尴尬,又觉得今晚的君夜甚是古怪,便想解释,“君夜,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若是怪我,我——”
“我不会怪你。”君夜直接打断了她,“但如果你喜欢的人是灵素。”
“君夜,其实我们现在没资格谈论这些。”
“如果你喜欢的人是灵素,最好现在就停止。”
青乔怔了下,认真的看了会儿君夜,想了想,平静的问着:“为什么?”
为什么?君夜的答案哽在胸口,却根本没办法说出来,不过一时迟疑、一时犹豫,青乔眼中的疑惑由期待……便成了漠然。
青乔的唇角掀起一抹微笑,苦涩,“所以每个人都有秘密不可告人。君夜,方才你说我利用你,你又何偿不是。即然不相信我,又何苦来提醒。我们……都好自为之。”
一个月之后,初夏。
课业按部就班的上着,该考核的也终于要考了,这次是读唇术。与上次考核箭术不同,练悬师傅没有再故弄玄虚或者保持神秘,而是一早就预告了考核的方式。很简单,七人同时服下不同□□丸,蒙眼,练悬师傅点到谁的名字,谁解下蒙眼布,读出师傅唇语所表达的解药位置,读得出的,自可以在毒素发作之前找到解药救下自己。若读不出,倒也不至于一命呜呼,用练悬师傅的话说便是“肝肠寸断式的疼上一个时辰而已。”。
可惜听了师傅的话,七人并没觉得松口气,反而更加汗毛直竖。“肝肠寸断”整整一个时辰?还而已?
“师傅,若是在考核中拿了第一,可有奖励?”月华问着。
她有此一问自然是因为胸有成竹对第一势在必得。练悬师傅瞧了她一眼,倒也懂,又想着这些日子大大小小的考核设了不少,惩罚是有,奖励却无,的确也无聊了,念及如此,便笑了笑,问着月华,“你认为,什么样的奖励合适?”
“师傅,可否允许第一名做一件他(她)想做的事,只要不违岛规、不杀人,任他(她)做什么都可以。”月华说着,竟微笑着看向青乔。
青乔汗毛立刻竖起,果断扭头冲着练悬诚恳开口,“师傅,奖励点花花草草、大块吃肉之类的便是,其它的事情我们不敢奢望。”
“你当然不敢奢望,因为你也根本赢不了。”月华冷笑一声,与青乔针锋相对。
练悬看了看月华,又看了看青乔,甚觉有趣,便慢条斯理的宣布了:“岛上时日无聊,偶尔有些新的主意也不错。就依月华所言,谁先拿着解药踏进书馆门槛,谁就是第一名。拿了第一的,可以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师傅,什么时候考核背书呢,我一定赢,一定拿第一。”青乔怀揣期盼问着练悬。
练悬一脸认真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会儿,方才沉声说了句,“待这岛上只剩你一人之时。”
青乔注视着练悬,讪笑,不考就不考,何苦编排人……青乔无奈的叹了声,也只好认命,眼神扫过月华,而月华正也笑意吟吟的注视着她。虽是笑着,神情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看来摆明了是想利用这个机会报仇。心念一动,青乔竟扬起个笑容踱到月华身旁,也不多言,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多谢。”
说完,也不再等月华做何反应,径直离开。
月华注视着她的背影,眉间一丝疑惑,笑意渐敛……
考核于未时准时开始。
练悬师傅站在书馆正中,七人分别站在自己的书桌后,每桌都搁了一幅蒙眼布巾和一颗药丸。按要求,七人同时服药,再用布巾遮好了眼睛。练悬逐一点名,点到谁,谁摘下布条读唇,完成后再蒙上,等候一起出发的指令。
为了增加难度,练悬并不是简单的说出七处放了解药的位置便好,而是将每一处位置都编成了一首藏头诗。首先是君夜,然后是灵素、年心、遥星、岁华、月华,每人都安安静静的看完了练悬师傅的唇语。最后,终于轮到了青乔。
灵素下意识、愈发认真的听着屋里的声响,可当然不会有任何声音,但仍旧觉得青乔所用的时间似乎是最长的。难道有什么不妥?难道她的题目最难?也是,诗词对她来说本就是来岛上才接触的,想必她要花费比别人更多的精力和眼力才能看得出练悬师傅说了些什么。念及如此,心中隐隐忧虑。
直到练悬师傅终于出声说着:“可以摘下你们的蒙眼布了。”
灵素和君夜立刻解下蒙眼布,第一时间看向青乔,两人却都惊愕的怔住。
因为青乔正用左臂挡住眼睛瘫坐在地上,右手捏着那条布巾。
灵素面色一凛,直接走过去扶起青乔,皱着眉,刚要伸手扳开青乔左臂的遮挡察看她的眼睛,青乔却轻声制止,声音颤抖、难过之极,“别看,会很丑。”
灵素生生的停下,遥星也扑了过来,急切的询问:“青乔,怎么了?”
“我的这条布巾上不知被谁洒了毒粉,眼睛好痛。”青乔答了,愈发显得疼痛难忍。
“毒粉?谁做的?”遥星又惊又急,话一说完,心里便有了数,不止是她明白了,在场的人不约而同看向唯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月华。
“月华,你这又何必。”这次连岁华都哭笑不得,无奈不已。
“你们还有闲心管闲事,看来这第一,我拿定了。”月华扫了眼青乔,冷笑一声,竟直接出门扬长而去。
所有人相相面觑,青乔扶着遥星站了起来,咬着嘴唇沉声催促:“你们快走吧,我一个人痛总好过全体受罚,快去!”
“青乔,你方才有没有看清师傅的唇语?我帮你去拿解药。”君夜皱眉,沉声问着。
青乔摇着头,绝望之极,啜泣着:“我一摘下来就什么都看不清了,现在越来越疼。君夜,你快带着大家各自去找解药吧,别再耽搁时间。”
“可你……”君夜看着委屈的青乔,万般不忍,但除了生月华的气却无计可施。
“别管我了,你们快走啊,走啊!”青乔狠狠的一跺脚,右臂奋力的推开身边围上来的人,“快去找解药!”
其实在场余下的人全部明白此刻留下与事无补,再加上青乔奋力驱逐,虽无奈,也只好朝屋外走。读出练悬师傅的唇语对他们来说已经不是问题,可大家本以为都可以完满过关的,却没想到又卡在青乔这里,又是因为月华!
“你们好好完成,你们不用被罚,我……我就知足了。”青乔将所有人推了出去,哭泣着,又在里面重重的关上了门。
遥星和岁华无计可施,只能先去找自己的解药。君夜皱眉走了几步,却又停下,转身看向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的灵素,心中疑虑骤起。方才在书馆里,灵素就少见的沉默,青乔中毒,他却不远不近的看着而已,若是刚上岛之时他如此表现,君夜并不会觉得奇怪,可最近明明……想了想,索性站住,平静的问了句:“灵素,你似乎并不担心。”
“担心什么?”灵素反问。
“你何必明知故问。”
灵素笑了起来,注视着君夜,探究的眼神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轻轻摇头,意味深长的,“所以说,你根本不了解她。”
说完,绕过君夜扬长而去。君夜不再阻拦,默默的看着他的背影……
书馆内,门开着,练悬师傅坐在桌前,泡了壶上好的茶,一边跟自己下棋,一边等候第一个回来的弟子。
七个人,七种解药,分别埋在七个不同的地方。而地点也经过他精密的设计,距离相当,连名称都是容易读混淆的,稍微没看清他的唇,便有可能错过真的答案,这题目对谁来说都是很难的。练悬抬起头,看了眼快要流尽的沙漏,笑了笑。
与此同时,书馆外已有一人兴奋跑来,愈发地近了,练悬看向那人,也正如他所想,是月华。
月华眼力惊人,只需稍加磨炼,读唇之术对她来说便是再简单不过的能力。
十步、九步、八步、七步、六步、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练悬在心中默数着,直到月华只差最后一步便能踏进这书馆,而也正如同他所想,这最后一步月华刚刚抬了脚眼看要落下了,“啪”的一声,一根棒子自她身后出现,击中她的后脑,将她击晕在地。
扛着棒子的人,自然是青乔。
青乔一手叉着腰,一手扛着棒子,居高临下站在晕倒的月华身旁,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才丢了棒子,懒洋洋地蹲了下来,自月华怀中摸出两个药瓶,打开一个标了“青”字的,倒出药丸服下。又犹豫了下,打开另一个取出药,塞进了月华嘴里。
将这一切做完,青乔便站了起来,轻轻松松抬腿,慢慢悠悠的跨进门槛,笑眯眯的走到练悬面前,脆着嗓子回了话:“师傅,我回来了。”
练悬将最后一枚棋子搁在棋盘上,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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