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毛毪子在空中飞来飞去,映衬着七月的阳光,格外地灵动。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包括那些宫女、侍从。
院门之外。
绿荫背后,一道玄色人影默默地站立着,遥望着那个笑意殷殷的女子。
久久不动。
另一道人影走过来,毫不留情地在他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郎程言岿然不动。
纳兰照羽再度抬手,却终究没能拍下去。
罢了。
遇上这么个家伙,他也只能认栽。
翩然转身的刹那,莫玉慈忽地抬头,望向院门之外。
她的确感觉到了什么,却也似乎什么都没有。
落入她眼帘的,只有一棵高大而浓密的槿树。
满枝淡紫的花朵,缭乱人眼,却并没有臆想中的那个人。
她真是傻啊。
已经说好了,不再相见。
而他一直是个言出必行之人。
涩然一笑,莫玉慈收回眸去,却忽略了风中那一角淡淡的衣影。
乾元大殿。
该来的人,都来齐了。
近千双眼睛,沉默地看着上方那个面容冷毅的男子。
“郎皇陛下,国书已经奉上,不知陛下之意如何?”
冷冷地,郎程言扫了阶下那人一眼。
对方神态自若,脸皮有如城墙。
“联姻?”终于,郎程言淡然开口,“可以,只是前日已颁下圣旨,后宫六妃已满,但不知令妹此来……”
“自当为后。”
郎程言话未说完,对方已朗声接过话去。
朝堂之上,顿时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竟然一开口,便指明要当皇后。
“皇后?”郎程言低低地笑,“她,也配?”
这句话,显然是过分了。
无论如何,对方上门请求联姻,就算不允,也该给几分薄面,可是大安帝王一开口,那叫一个针锋相对。
黎慕云挑了挑眉头,继而再次抬高下颔,朗声道:“吾妹有礼物,单奉于郎皇驾前,请郎皇亲启。”
礼物?
郎程言轻轻一摆手,侍立在旁的小安子随即上前,自黎慕云手中接过锦盒,小心翼翼地托着,返回丹墀之上,轻轻儿搁在御案上。
众目睽睽之下,郎皇揭开了盖子。
不见任何的表情变化,只有一声冷哼:“准。”
准。
准大黎三公主黎凤妍,嫁入大安。
并,立其为后。
众臣顿时炸窝。
这些年来,大安与大黎的关系,不说好,也不坏,当然,这份功劳,全亏二十年前九州侯的一场大闹,但双方素无婚嫁来往,更重要的一点是……表面上的大动干戈自然没有,可背地里搞的花样,那就层出不穷了,只是碍于邦交和盟约,不怎么方便深入调查而已。
可立于朝堂之上的这些人精儿,谁个心里不清楚……让大黎公主嫁过来,分明就是在后宫里埋了颗定时炸弹,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膛子,可是,皇帝不傻,为何却答应得如此爽快?
郎程言自然是有缘由的,可是这缘由,他说不出口。
总而言之,金口已开,无论下方的文武大臣们再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
就这么着吧。
在册纳众多妃嫔的第三日,大安帝君郎程言,再次与黎国达成婚盟,迎娶黎国三公主黎凤妍。
为后。
自散朝起,不到一个时辰,这个极具轰动效应的消息,便传遍了全城。
朝内朝外,一片喧哗。
唯有皇帝,始终保持了高度的缄默。
礼泽宫。
甫迈进宫门,纳兰照羽便看到了那两个相偎坐在槿树下的女子,一大一小,安宁恬和。
隐去眸中所有的情绪,他缓步走过去,在她面前停下,轻轻唤了声:“郎姬……”
“公子。”莫玉慈抬头,淡淡眸华从他脸上掠过。
“你……还住得习惯么?”深吸一口气,纳兰照羽竭力以最温静的口吻继续交谈。
“嗯。”莫玉慈浅笑点头。
“那,有没有想过,去别处走走?”
莫玉慈脸上的笑,凝固了。
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地面,刚欲开口,却听身边的小昕清亮着嗓音叫道:“姐姐要去哪里?浩京城不好么?”
纳兰照羽轻轻瞪了那个聒噪的小女孩儿一眼,对方毫不客气,一眼瞪回来,颇有某人之风。
“公子,想何时离开?”莫玉慈话音浅柔。
“……诸事已妥,明天。我想明天……”
“不可以!”某昕立即表示强烈的抗议,“我要去找……呃,我不想去别的地方,姐姐,你陪小昕留下好不好?”
某昕可怜巴巴地拉着莫玉慈的手,又摇又晃。
莫玉慈定定地瞅着她。
这个小女孩儿的热情与执拗,显然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姐姐,”小昕收敛了娇小姐的脾气,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珠,“姐姐真的想离开吗?”
莫玉慈屏住了呼吸。
心,猛地一扯。
然后陡地扔掉小昕的手,掉头便走。
“好心办坏事了吧?”旁边的纳兰照羽闲闲地轻嘲一句。
“要你管!”郎程昕转头,恶狠狠地瞪他,“只要四哥不说走,你就不能走!”
呃……纳兰照羽脑门上顿时上蹿出三条黑线……难道这是郎程言的真意?那他十天前在凤仪宫中说的那些话,纯粹是唬他玩的?
郎程言,你到底想怎么样?想我怎么样?想她怎么样?
纳兰照羽愤怒了。
撇下喋喋不休的小丫头,也走了。
明泰殿。
看着端坐案后始终沉默不语的郎程言,韩之越沉不住气了:“郎……皇上,今日之事……?”
“有话直说。”
“你还嫌后宫这摊子破事儿不够麻烦么?竟然把黎凤妍也拉来凑合一局?我担心你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这个。”郎程言二话不说,将桌上锦盒凌空朝韩之越抛去。
韩之越伸手接住,随即打开盒盖,那脸色,顿时变得如雪一般白。
“明白了?”
“你……”韩之越抬头,无比震惊地看着郎程言,自己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已经谋划好了?”
郎程言没有答话,只是放在颊边的食指,轻轻朝嘴角一划。
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
“怎么做?”韩之越毕竟是韩之越,多年的同门之谊,一年多来的共经患难,已经多多少少让他了解了这位帝王的脾性。
“灭伪帝,除诸王。”
冷冷地,郎程言的薄唇间,吐出六个字。
“然后呢?”
座中男子沉默着站起,也不说话,而是慢慢步下金阶,走到旁侧的屏风前,伸指在上面一划。
韩之越捧在手中的盒子,哐啷坠地。
因为他那一划,划掉的,是一个已经有着数百年基业的,北方帝国。
黎凤妍,要玩是吧?就让我陪你玩,看谁玩得过谁!
此刻,在大安帝王眼中划过的,是绝对的阴冷,与绝对的无情。
“四哥……”恰在这时,殿门外探进半颗脑袋,满含好奇地看着立于殿中的两个男人。
郎程言柔和了眸子,朝她招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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