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后的后来,在贺茂千鸟已经搬到白峰,成为日本传说中又一位“神隐”的姬君后,大天狗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当时在大殿上就能判断自己正在赶来,万一是别的东西怎么办?贺茂千鸟竟然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拉着大天狗已经长长了些许的淡金色长发笑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一点通吧,你看,天意都觉得我和你十分般配。
当然那些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面对着被切成了无数碎屑和片片,溃不成军只能变回灵体躲回芦屋道满的式神录中休息的土蜘蛛,看了下芦屋道满黑到像锅底一样的脸色,贺茂千鸟就觉得心情十分美好了,她象征性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
“那既然胜负已定,我可以跟陛下讨个赏吗?”
左大臣的脸色简直不能更差了:“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话,陛下的赏赐也是你随意就能讨得的么——”
“爱卿慎言。”村上天皇越看贺茂千鸟就觉得越喜欢,连带着爱屋及乌都觉得那个死去的贺茂家的妃子没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了,他打心眼里觉得贺茂千鸟又可爱又体贴,就难得大方了一次:
“你要什么赏赐,但说无妨。”
贺茂千鸟伏在地面上的时候,大天狗只能看见她细白的一截脖颈,那么脆弱纤细又白如寒玉,就像她这个人的外表一样,让人看了便要生出爱怜保护和不敢靠近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来。
“我自请提前出宫,进入阴阳寮为陛下效力。”
对于她的这个要求天皇本来是不太同意的,可是架不住藤原女御在帘子后面小声说了句“把拥有阴阳眼的琉璃姬留在宫内岂不是更麻烦,万一出了岔子可没人帮她扫尾”,便恩准了贺茂千鸟这个略显突兀的请求:
“贺茂保宪接旨。”
“臣在。”
“找个好日子将琉璃姬接出宫吧……”天皇疲倦地揉了揉额角:“好好培养她,别把朕的女儿养废了。”
贺茂保宪大喜过望:“遵旨!”
下朝之后贺茂千鸟就溜回了自己的偏殿,开始一边哼着歌一边收拾起东西来,其实她的东西也不算很多,然而算上大天狗给她特地带来的那些之前被拜托带过的东西就多得让人绝望了,至少她一个人带不走,这些东西突然出现在宫中,光是来历就够贺茂千鸟解释不清去喝一壶的,可是如果把这些都留下来她又舍不得,贺茂千鸟正纠结着呢,一直在旁边装作自己是透明人的大天狗终于再次开口接过了这个苦差事:
“我给你提前带过去吧。”
“好人!”贺茂千鸟感动得几乎要泪眼汪汪了:“好人一生平安,请把它们带到阴阳寮头那里就成,然后你就可以跑路了!”
大天狗不是很明白贺茂千鸟的脑回路:“我做事堂堂正正,为什么要跑?”
“万一你被人强行收作式神怎么办呢?”贺茂千鸟托着下巴忧心忡忡地盘算着:“我昨天算了一卦,姑获鸟还要好久才能回来,哎如果你被别人收作式神了肯定要被带着到处跑,除妖作法的,那可就没法一直照顾我,有负她的重托啦。”
大天狗想来想去觉得这一通歪理竟然没法反驳:“那你说怎么办?”
前面做那么多铺垫就为的是眼下的一刻!贺茂千鸟顿时扑了过去,大天狗被唬的往后一退,便看见贺茂千鸟五体投地土下座在他面前,一张空白的符纸轻飘飘滑落在了他面前:
“白峰之主,请和我签订暂时的主从契约做我的式神吧,等姑获鸟一回来你就可以走了!”
大天狗盘算了一下利弊,觉得签个暂时的契约也不错,毕竟贺茂千鸟过于年少,就算是签了正式的契约也无法对他有什么切实的影响力,更别说是暂时的这种契约了,而且她给人的感觉和那些不把妖怪们往好处想的阴阳师完全不一样,她看待事物的时候更为客观理智一些,且待人接物及有分寸,让人如沐春风,但是他虽然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好多遍,可是仍然跨不过去身为大妖的那道名为“骄傲”的坎,且大天狗还是觉得白峰上无拘无束的生活更适合自己一些,便找了个很妥当的理由回绝了她:
“我只跟随强者,不会为了这么无聊的理由就随便跟别人订下契约的。”
“你再好好想想吧。”
正当大天狗转身准备离去的时候,从遥远的宫闱外传来无数声尖叫,一声低沉的嘶吼由远及近,几乎是瞬间就传到了贺茂千鸟的面前,连同那个还在咆哮不止的怪物一下子就把雕花的纸窗撞得粉碎,妖气四溢,显然是狂化了的式神,芦屋道满独有的那个法阵符号在这只怪物的额头一闪即逝!
而与此同时,芦屋道满恶意满满的声音也极具穿透性地传到了贺茂千鸟的耳畔:
“今日造访委实突兀,接连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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