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他的脚步很轻,对方又上了年岁,一时也没发现他跟在后头。否则这时令祭奠的人少,从身后的脚步声就很容易引起沈老太太的疑心。
仲文故意把脚步放慢了几步,和沈老太太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的蓝色衣服和满头银发在森白的墓碑中格外显眼,仲文完全不担心这样会把她给跟丢了。
只见她吃力地往山上走了好一段距离,才停在了一处墓碑前方。仲文连忙跟了上去,有意无意地停在了对方身后的一排墓碑前,和对方隔开了一些距离。
他甚至弯下了腰,跟墓碑的主人告了声罪,借此隐藏着自己高大的身形。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就看见沈老太太正把那束鲜花放在一块墓碑前,吃力地弯着腰,替对方清扫着坟上枯草。
和其他墓碑相比,这块墓地似乎鲜少有香火供奉,坟头的野草也长得比别的墓碑要高得多。老太太花了好长功夫才清理好,一边清理还一边道:“对不起了,本应该在你昨天忌日的时候来的,拖到了今天,却是因为我病了。人老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在墓碑前坐了下来,轻轻抚摸着墓碑上镶嵌着的照片,悠悠叹了口气:“转眼也已经这么多年了,老朋友,恐怕过些日子,我就要去陪你了。医院体检报告出来了,我得了恶症,也没儿没女,等会我就去登记处买一块墓碑,和你一处作伴了,好不好?”
仲文的心咯噔了一下。原来这个沈老太还得了癌症!怪不得才60多岁,就一头白发,走这几步就喘得紧……还好自己早些来找她了,否则过段时间物是人非,要再找当年发生的事情,就更加难于登天了。
他透过墓碑间的缝隙端详着墓碑上镶嵌的照片,出乎他意料,那墓碑上的照片竟很年轻,这样的人,除非很年轻就去世,否则怎么可能和沈老太成为“老朋友”?
他左右端详着那张已经变得模糊的照片,总觉得那张脸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奇怪,他怎么觉得这人他也见过一样呢?
那边的沈老太把花瓣扯下,一片片洒在墓碑后隆起的山坡上:“老朋友啊,转眼也20几年了,我也总算没有辜负你的嘱托,你女儿现在应该过得挺好的。可是我也时日不多了,我一直在想着,要不要去找到你的女儿,把当年的真相告诉她……”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这20几年来一直在想,当初那样到底是对还是不对。这算是阴差阳错的巧合,还是一段孽缘呢?如果我把真相告诉了那个女孩,对她现在到底是好还是坏?”
她把花瓣耐心地一片片数着:“你是她的母亲,就由你告诉我吧。如果花瓣最后是单数,那就说明你愿意我把一切真相告诉她,如果是双数,我就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去,跟我们两人一起长眠,好不好?”
她面前很快就散落了一地的花瓣,仲文仔细地听着,她一句“双”一句“单”,丝毫不乱,到最后一个“单”字出口后,她淡淡一笑:“你也觉得孩子大了,该让她知道真相了是不是?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好吧,我试试看还能不能找到那孩子的下落……”
她一回身,仲文便从后方猛地起身,和她打了个照面。沈老太显然没料想到身后居然有人,她骇了一跳,往后一退,险些跌倒:“啊,你,你是谁?”
仲文一个箭步跃到了上方,伸手牢牢地扶住了她:“沈老医生,对不起打扰了。我姓安,无意冒犯您,只是想咨询您一件事。”
沈老太惊疑未定地看着他:“你想问我什么事?”
仲文信眼瞟了那墓碑上的照片一眼。刚刚还隔了一段距离,此时更近了,他一眼就被那照片上呈现出的脸给震慑住了。他大吃了一惊,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失声道:“真的好像。”
是的,太像了。这么近距离地看,那张脸和初夏竟然有七八分地相似,怪不得刚刚他一直觉得眼熟!
“像?”沈老太回头看了那墓碑一眼,忽然身子一震,凛冽的眼神射向了仲文,“她跟谁像?”
仲文看向了她:“跟我一个朋友很像。她叫,林初夏。”
沈老太的身子抖了起来,她忽然头也不回地就往山下走去,仲文长腿一迈,很快就跟上了:“沈老医生,我也是一个医生,今天来麻烦您,确实是有个不得已的请求。对不起,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呢?”
沈老太脚步加快了,她不发一言,仲文却紧紧跟随:“医者父母心!我只是想请前辈回想一下,25年前的昨天,您接生过一个女婴,您还有印象吗?当时是个台风天,大晚上的……”
“不要说了!”沈老太忽然回头尖叫了一声,她身子颤抖着,发丝被山风吹得凌乱不堪,“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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