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嘛啊!”姜叶献竭力克制着自己的嘴巴开合的弧度,声音狠狠地从嗓子眼儿里挤了出来。
“上粉底啊。”薛霄平静地解释道,手上动作不停,依旧打着圈圈。
姜叶献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瞪视着薛霄:“不是,你粉底上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发疯一样在我脸上乱画圈?”
“准确地来说这是一种极其有用的手法,用以填平毛孔——说真的,你应该试一试克制自己,不要去挤掉你的青春痘。”
薛霄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和姜叶献对视了一下,吓得姜叶献一阵心惊肉跳,接着他很快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大哥,你丫看的节目都是什么啊?怎么知道这么多偏门奇怪的知识啊!专门是那种自称小什么什么老师的男性美妆节目吗?”姜叶献大笑着,质问对方。
薛霄的手立马狠狠地戳到了姜叶献的脸上,刷毛因为脸颊而受阻,因此在姜叶献的脸上快速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的菊花一样。
薛霄瞪了姜叶献一眼,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说话注意点。”
姜叶献立马就蔫了,赶紧求饶:“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你表弟……”
薛霄不再理姜叶献了,他快速地把姜叶献的脸给刷完,就开始着手下一步。
细腻的、比姜叶献肤色更加白一点的粉填满了他的整个脸颊,使得姜叶献的脸现在完美平滑得像个水煮蛋的鸡蛋白——不知道是系统提供的装备太好,还是姜叶献本身皮肤就不错的原因。
不过他的脸上只有一些最近因为吃辣条吃多了才产生的痘痘,以及因为手贱留下的几个小痘坑,其他的地方状态还不错。这应该也是原因之一。
甚至于和那些皮肤细腻的女孩子比也是可以的——也没有谁规定男生一定得皮糙肉厚对吧?
薛霄这么想着,就开始给姜叶献上鼻影。
其实姜叶献的五官还真的很神奇。乍一看很普通,可是组合在他的脸上却是怎么来怎么和谐的。而且姜叶献的鼻子特别好看,高,挺拔,像是个艺术品一样。
所以薛霄只是象征性地扫了点鼻影——这个妆容本身就是按照东方人的面部特征设计的,所以让鼻子和欧洲人一样挺拔反而是一种错误。
姜叶献的鼻子可能比较敏感,刷子不小心刷到鼻翼附近的时候,姜叶献突然打了一个喷嚏“阿欠!”
“没事吧?过敏?”薛霄赶紧问——的确使用系统提供的化妆品是唯一的选择,但是如果这并不适合姜叶献的话,还是赶紧洗掉比较好。
“没,挠到我了,痒痒,哈哈哈。”姜叶献干笑三声。
“……”
虽然被发型挡住了,但是如果不再应该添加阴影的地方加上点阴影,那么也总归是不太完整。所以薛霄很细致地拨开了姜叶献弄好的发型,无视了姜叶献的抗议,给他刷上阴影。
接着,薛霄拿了一把毛量比较疏松的腮红刷,又选了一个腮红的颜色,就开始朝姜叶献的脸上招呼。
事实上图鉴上面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小了,薛霄再怎么凑近了看,还是看不清楚上面的腮红和唇膏到底是什么颜色。所以只能根据自己的想象,选了一个偏橘的红色。
然后轻轻地沾取部分粉末,又用非常细微轻柔的动作给姜叶献刷上去。
“痒么?”薛霄没话找话。
“不痒。”姜叶献回答。
话到这里就终止了,于是两个人都开始神游天外。
其实薛霄并没有给人化妆的天分,相反的,他一开始上手的时候反而非常笨拙。
第一次给人化妆的时候,因为总觉得给表弟脸上蜻蜓点水一般地刷上腮红,那颜色就和没有一样……
所以那时候他果断地沾取了很多次,勇敢地给表弟涂了上去。
等表弟意识到这种反复的动作的不对劲之后,立马推开了薛霄,从椅子上面一跃而下,拿着镜子猛地一照——然后,他整个人都崩溃了。
“你他妈见过哪个面色红润的美少女脸上是这种闷在室内的潮红色啊!!!”表弟掐着薛霄的脖子怒吼,“老子这是清纯少女还是热情少妇啊!”
薛霄推开表弟,然后无所谓地耸肩,把那些工具往表弟怀里一塞,干脆地说:“所以说,别找我啊。让一个生手糟蹋你的贵价化妆品,有瘾?”
表弟顿时泄气,表示没有妆娘实在不行。
因此薛霄继续发泄一般地用力给表弟化妆。
他根本不想做这件事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爷们儿,就好像在一次次地证明自己真的是个同性恋一样——当初表弟就是因为偶然发现自己在网上摘抄下来的那些关于同性恋的隐秘笔记,以此为要挟,要求薛霄替自己化妆。
虽然当初不知道表弟为什么提出这么奇怪的要求,但是薛霄还是照着做了——毕竟这种隐秘的事情他根本不想曝光。
那时候的薛霄对同性恋的概念还有相当的误差,总觉得那就是娘们儿兮兮的一种群体,一种病态的群体——而他自己却不幸成为了这种人,所以他感到恐慌与无措,只能偷偷上网寻求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答案,而非一个个冷冰冰的事实。
而表弟的这种无礼要求,让薛霄更加觉得是一场无声的羞辱。偏偏对方还是一副毫无所觉的样子。
每一次用那些长柄短柄的刷子沾取化妆品,每一次在脸上的涂抹,都好像是自己拿了一根钢笔,沾取墨水,在纸上亲手写下自己是同性恋的糟糕事实。
然而有一就有二,紧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表弟频频造访,却因为手上拿了薛霄的把柄,并没有因此吃过闭门羹。
与之相反的是薛霄的改变。他渐渐地能够感觉到、了解到,自己的这种“同性恋”的标签也不是什么病,不是生理上的,也不是精神上的,甚至于自己对它的恐惧完全只是因为当初的无知。
于是,他从一次次被表弟威胁而感到的愤怒之外,还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有那么一天,灵感就这么降临到了薛霄的脑袋上,让他从这种困苦无助状态之中成功解脱了出来。
那是他在接受了自己作为同性恋也并没有什么可耻可悲的事实之后了。
他看着表弟一脸的神采飞扬又光明正大地带着那些装备找到自己,因此得到了一种启示。
热爱进行女装cosplay的表弟,正如他当初对自己身为同性恋的境地所做的那些设想一般,被人轻视,遭人讥讽,甚至自己的姑姑也一向反对。
可是表弟却并没有将那些东西放在眼里,能争取的就去争取,能无视的就根本没有多给一个眼神,以至于让周遭的人都默认了他这种兴趣爱好。
而表弟自己也足够争气,证明了他并非玩物丧志之徒,更不是什么变态,活得潇洒自在多了。
薛霄想明白这件事情之后,心上的包袱就这么放下了。
就好像只是一根羽毛被风吹走,然后落到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层层涟漪。而涟漪很快就会消失不见,羽毛在吸水之后也静静地沉入了湖底一样,这是平静又安详的一种画面。
他那时候对着仰着脸的表弟说了一句:“最近的事情……谢了。”
然后表弟迅速地睁开眼睛,歪嘴一笑:“哟,孺子可教啊,为了偿还我这份作为你人生导师的恩情,不然你以后继续替我化妆吧。”
薛霄一根手指头就把表弟的头给点开,骂道:“登鼻子上眼,谁知道你是不是事后诸葛亮?”
表弟嘿嘿一笑。
不过薛霄也知道——要是真的不是,那表弟哪能和自己那个没头没脑的开头对答如流。
于是薛霄不禁感激,和这种从小就互相知道对方底细的表弟交流就是这点好,一切尽在不言中,互相尊敬,给足了对方面子。
“我说啊,薛霄,你是不是扫太多次了?”姜叶献的声音适时打断了薛霄沉浸在回忆之中的走神。
……一点都不像姜叶献这个蠢货,又开始嘚吧了。
薛霄回神,凝神一看,颜色果然太重了,他安慰对方说:“……没事,能救。”
说着,薛霄重新换回了粉底,往上面那些过于浓重的红色上盖过去,顺便骑驴下坡地给自己找借口:“这样更自然——我故意的。”
也对,和表弟这家伙交流有一点不好——自己在给人化妆这个技能上好像有些浪费了太多的天赋点。
拥有丰富化妆经验以及错误补救经验的薛霄如是想。
“……”姜叶献眼睛眯成两条黑线,表示无语。
腮红和粉底终于上完之后,就要开始对眉眼进行细致的描绘了。
“接下来要戴美瞳,假睫毛之类的东西,你配合着点。”薛霄说着,顿了顿,又道,“算了,先用口红吧,这个算是最不细致的东西了。”
“没事没事,我都听你的。”姜叶献没有任何概念,只能点头如捣蒜,任由薛霄胡来。
于是薛霄重新拿了一管口红,看了看上面的颜色,对姜叶献说:“那些比较繁琐的唇妆,至少要用好几只口红……或者说是唇釉唇笔之类的东西,你要用么?”
“啥?”姜叶献眼睛瞪得有铜铃大,骂道,“这么麻烦?就这么一点点嘴唇,还要用上那么多工具?”
薛霄耸耸肩,表示理解:“我第一次看到那种步骤我也很惊讶,不过我的问题是,你要用吗?”
“算了吧……反正我看不出来,所有颜色在我眼里都一样,搞那么多花头干嘛啊,毕竟我直男癌嘛。”姜叶献很自然地开始自黑。
听到“直男”二字,加上刚才对自己黑暗时期的回想,让薛霄忍不住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手,引来姜叶献奇怪的一瞥。
“咋了?你想多弄几个口红么?”姜叶献误会了薛霄那个动作背后的含义,问他。
薛霄摇摇头:“不用了,我也觉得一根就够了,那么多颜色……大老远的哪里看得见。”
“好的。”说着,姜叶献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薛霄转开那只口红,颜色相当的典雅,就像是那些彩绘仕女图上用的红色一样——如果薛霄知道[云端国]的服饰妆容,在奇迹冷冷中就是从古代中国得到的灵感的话,那么就会对这个叫做[云端淑女]的妆容有更深刻的理解了。
他只在姜叶献的下唇内侧涂过口红,接着就说:“你抿一下。”
姜叶献照做,还恶作剧一般地让自己的嘴唇左右摩擦。
接着,薛霄重新拿了一把非常小巧的唇刷,沾上口红就要开始对姜叶献的嘴唇画——
姜叶献一时没能忍住好奇心,问他:“怎么画个口红都还要用刷子啊?”
薛霄说:“否则一个失手就要涂到外面去。”
“这样啊,长见识了。”姜叶献认可地点点头。
“可不么,笑与泪的教训。”薛霄想到了自己当初因为笨手笨脚和缺乏经验,导致表弟的脸上经常性地开出那些五颜六色姹紫嫣红的花来,令人捧腹大笑。
“是‘血与泪的教训’吧。”姜叶献纠正他。
薛霄闷笑:“你说的对——现在,闭嘴,等我画。”
姜叶献乖乖闭嘴,双重含义上的。
画完口红之后,薛霄正色,开始宣布他下一步的动作:“现在开始要画眼睛和眉毛了,说实话这两个弄完,那么整个妆容就算是完成。不过步骤有些繁碎,还挺细碎。”
没想到姜叶献却是撇撇嘴,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说:“啊?就这样完了?”
“是啊。”薛霄被他那种颇感失望的语气弄得一头雾水。
“哎……”姜叶献很快就自己开始解释起来,“说好的东亚三大邪术呢?为什么我根本感受不到化妆的神奇,这个和整容ps比起来差远了,日本的化妆术不行啊——不对,应该说是学习你技术不行。”
他远远就能看到那个敞开门的试衣间里的镜子,自己的脸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亏他还特别期待呢——毕竟薛霄有那么多机会,从那个男扮女装的表弟身上练手,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完全没有什么效果?
还没自己换个发型来得强大呢,姜叶献表示自己很失望。
薛霄叹一口气,拿了一盘眉粉和一个刮眉刀,说:“你对化妆到底有什么误解啊?”
“没有啊。”姜叶献说得理所当然,“但是至少改变看得见吧?说句不好听的,我觉得还没有我换一个发型带来的变化大呢。大哥你行不行啊?”
姜叶献的眉毛和大多数男生一样,都特别浓密,杂毛过多,不清理掉的话会显得整个妆容特别脏——就好像是小龙女突然长了个一字眉一样惊悚。
“……这不就是误解吗。”薛霄恨铁不成钢,把掉下来的眉毛掸掉,给姜叶献加眉粉,填补空缺的地方,骂他一句,“果真是直男癌。”
“怎的,你就是不直男的审美啊?”姜叶献跟他抬杠。
薛霄合上眉粉的盒子,放在了一边,坦言:“对啊。”
“厚脸皮啊厚脸皮。”姜叶献没想到薛霄会以退为进,自己因此败下阵来。
“接下来就剩下眼睛了。”薛霄好心解释道,“你说的那些,除非是化浓妆——我指的是那种眼睛从老鼠眼变成小鹿眼,然后眼线画在卧蚕外面用以扩大轮廓的非主流妆容,真的想要?”
姜叶献想了想,觉得可怕,又不甘心,于是说:“肯定是你技术不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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