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
仍带血迹的拳头颤抖地砸向散乱一地的书堆,同时传出的还有在喉咙里拼命忍耐的嘶吼。受得不深的伤口没过多久就渐渐止住血了,可他低着头,还未消退的痕迹融进咬住下唇的齿间渗漏而出的淡淡血色,随即投落的阴影将这些细节全都吞噬了。
声音明明不大,却让带土本想再往前走的动作突然顿住。
是的,他知道这里的卡卡西看不见他,根本不需要顾及只存在记忆里的人物,可——他就是停住了,并且,眼神复杂。
卡卡西自然是不可能哭的,眼眶里尽是干涸,少许的湿润还是血的残留。在旁观者的注视下,他很快就安静了,而且安静得过分。
将掉下来的暂时不需要的书全都收拾整齐之后,小时候的卡卡西才想起要去处理眼皮上的伤。家里的那个不知多久没人用过的药箱明明就在卧室的抽屉里放着,他半天都没找到,旁观者的提醒也完全听不见。好不容易找到了,结果擦药和包扎又是一番折腾。
带土还没看到他面无表情盯着纱布之后要干什么,完好的画面又破碎了。这是第二次,此后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时空不断变化,让他被动地看到时间流逝的结果。
每一次见到的卡卡西都以肉眼足以分辨的区别长大了。瘦小的身体很快拔高,穿着的衣物也在变,唯一没变的就是他的表情——或者说,面对外人时的表情。
“贝伦”只是一个早已经因为家族成员稀少而没落的家族。到前代家主、卡卡西的父亲这一代,他只有一个继承人,而在他自杀死去之后,这个家族就沦落到只有一个家主的凄惨地步。
卡卡西·贝伦成为被所有知情者嘲笑的对象。
嘲笑他有一个想要将魔术师存在暴露给人类社会的蠢货父亲,嘲笑他只剩下一个人却还做出高傲姿态想要维护的家族,更要嘲笑他这个人,就算拼命挤进时钟塔博得了一个“天才”名号,又能向谁证明什么呢?卡卡西当初在眼睛上留的疤早就用治疗魔术治好了,再不会傻得踩着椅子踮脚拿书又被书砸到,还能面不改色地买菜做饭做家务。在家里是一个人,在外面还是一个人,他又天才又孤僻,比同一个教室的同学矮了半截不止还昂头看人,还有野心参加圣杯战争,想要打败比他更强大的魔术师——他急着证明什么?
这个问题除了讥讽之外大多还参杂了些晦暗的嫉妒,但问题的答案,可能连长大成少年的本人都不知道。
可带土竟然知晓。
太幼稚了,这个卡卡西。带土从一开始就这样想。
不得不把过去的旗木卡卡西代入到这个卡卡西身上的原因便是,旗木卡卡西浑身是刺的少年时期给了他最深刻的印象。那么相似的两个人,那么相似的经历,可旗木卡卡西拽是拽,却没成这么个傻样。他隐隐约约……还记得,少年带土时常被混蛋队友气得半死,挥起拳头叫嚣要打败他的时候,混蛋队友慢吞吞地投来轻蔑的视线,眼底是有光的。
所以,这个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活成什么样子的卡卡西很让带土不解。难道世界的差异造成的影响有这么大?或者,干脆是这个卡卡西缺失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懒得细想,反正已经作出决定了。
“磨磨蹭蹭地,你真是——”
又一个梦中的记忆片段,正在着急如何得到圣遗物召唤英灵的卡卡西翻了一页资料,忽然不动了。
——真是个笨蛋。
如果是以前的带土,骂笨蛋卡卡西随口就来,但现在的带土不行,他只能将之作为心声,用饱含复杂的声音低低地念出来。
没办法了,他果然还是没能偷懒。
宇智波带土跳反后没死成,到新世界后遇到个“卡卡西”也只是稍稍在意,他压根没提起多少兴趣,只想着别让这小子死了就成。结果没想到失了策,还没坚持几天就看不下去了。
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风,将铺散在桌面的凌乱纸页刮起,纸页犹如漫天飞羽,愣住的少年微微睁大双眼。他的额头触到了风。
其实不算是风。
在他的身前,有一个看不见的男人抬起胳膊,一根手指头正戳着他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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