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圆润清亮的眼眸弥漫着水色,在宽大深衣的衬托下显得身形单薄,无助地仰视着她。何诗眼神一滞,而后扬起下颔,骄傲而矜持:“我听说谢家大少爷丑得不成样……”
李唐瘦弱的身板一颤。
“本来我是不想管的,不过……”她说着随意将一把锋利带鞘的刀抛到他怀里,见他接了才打着呵欠道,“你自己看着办吧,用这刀了结他或者了结你……”她的眼神带着丝轻蔑,“不过依我看,以你这懦弱的个性,估计只会在谢家逆来顺受。”
姑娘厉害了。李唐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一个个剽悍得不行,沦落到男孩子被怜惜的地步。
“为什么帮我?”李唐困惑不解地歪着头。
何诗五味杂陈瞥他一眼,眼底深处藏着不安,强自撑着骄傲:“我不是在帮你。”她只是害怕,害怕她会落得和何欢一样的下场。
李唐深深地望着她,突然握住她的手,将刀子放进她手心:“我不需要它。”他笨嘴拙舌道,“我不恨你们,想要你们替我幸福。”
何诗怔怔望着他。少年脸上生动的妆掩住了他的苍白,唯有冰凉的手泄露他心底的恐惧。可他说,想要他们替他幸福,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何诗喉头哽咽,眼眶滚热,手指用力抓着刀忍住流泪的冲动。
儿时的记忆里只有母亲坐在窗口无尽等待的侧影,当从父亲口中听到“何欢”的名字时,嫉妒像毒藤缠住她。第一次见到何欢,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无措地抱着母亲的遗照小兽般缩在角落里哭,她便知道她永远无法厌恶这个男孩。
他的目光一如儿时,纯净无暇,不染尘埃,好似像初见时一样在问:“姐姐,爸爸说我有了新的家人,是你吗?”
那时的她多想笑一笑,只是见到母亲走来的身影,生怕母亲伤心,便拧开脑袋狠狠道:“爸爸说你是扫把星,会克死家人,我才不要和你做家人。”
她嫉妒他,却也喜欢他。
她的弟弟那么喜欢画画,她便故作厌恶地对母亲说想要他在最擅长的地方败给她,证明给父亲看,只有她才是他最优秀的孩子。此后母亲每个月总少不了给弟弟寄上500。
总有人以为她是幸福的,可是家里没有人在乎她。她一点也不喜欢画画,母亲爱父亲甚过爱她。她的童年里没有童话,只有母亲无穷的诅咒和怨恨。
她小心地保护着血脉相连的何书,将所有美好和期许都放在他身上,对于何欢,一点点地补偿只能让她心里好过,她除了抱歉什么也做不了。
她抬起下颔,忍住眼泪,瓮声瓮气道:“谁要幸福?管好你自己吧。傻瓜。”说完握着刀大步离开。
李唐懵逼,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他不需要刀,因为按照何欢的讲述,他老公现在都躺进医院里了,再不久就要嗝屁。
等了一阵,何父上楼敲门:“何欢,谢二少爷已经来了,爸爸带你下去。”
李唐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何父、风氏和谢斯斐,齐齐望着他。
“何欢今天真是俊俏。”何父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着谢斯斐的眼神颇有些物超所值,想挣得顾客青睐的意味。
谢斯斐在他打开门时愣了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脸色并不是太好。
“欢欢,爸爸背你下楼,今天开始你也是成家的人了,爸爸……”
“我来就行。”谢斯斐不耐地打断何父的话,直接侧过身扭着头看李唐,“何欢,我背你回去。”
李唐心知谢斯斐现在正因为大哥住院急得不行,乖乖地爬到他背上,被他稳稳地背了起来。
谢斯斐朝他们冷淡地点了点下巴:“时间还早,两位辛苦,早些休息吧。我就先带着何欢走了。”
何父摆着的笑容僵了僵,佯作不介意地摆手,正要再客套两句,谢斯斐已经背着人登登登下楼了。
直到被背上车,放到车座上,谢斯斐匆匆对司机说了声“开车”,接着歉然地对他说:“何欢,我大哥又进医院了,我们先不回家。抱歉,第一天就让你到医院里跑一趟。”
李唐摇摇头:“没关系。我……”他垂下眼睫,“我是他的妻子。”
谢斯斐动容,要一个正常的男人承认自己屈于人下的地位无疑是一种侮辱。他忙道:“你不用以妻子自居,你和大哥都是男人,家里也商量好,以后你们夫夫相称,家里人也会该称呼。”
李唐倏然抬起睫毛,眼带流光惊喜。
谢斯斐笑笑:“还有,你今天很好看。大哥醒来看到你,一定会喜欢。”
李唐不安地坐直上身,扭着脖子看着窗外,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谢斯斐自觉说错话,忙闭上嘴。
车厢里蔓延开沉默。
李唐正发着呆,一脸忧郁和哀伤,小九突然说:【何书没送你。】
李唐:【???】
小九:【你要出嫁他都能睡过头。】
李唐:【???】
小九别扭:【这种人不值得你对他好。】
李唐憋笑:【你说得对,还是你好。】
小九吱吱咯咯地:【嗯。】
李唐:【爸爸最爱你。】
小九哼唧掩饰小雀跃:【╭(╯^╰)╮成天烦腻人,真拿你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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