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甘泉宫没多久洛离君就回到紫宸宫了,今年水患严重,实在无暇陪她她身边,心中不免有些愧疚,遂进了龙吟殿就吩咐福安找些有意思的东西送去未央殿。接下来的几日洛离君也是每天从甘泉宫早出晚归,往往洛然雪睡着了他才过来亦或是她还没醒人就走了,但知晓无论多晚男人都会过来,洛然雪心中既心疼又安心。
南方洪涝灾害严重,不但淹没庄稼,就连靠近河水的房屋也被冲没。朝廷虽派去了大量的粮食和救灾物资,但依旧治标不治本,大批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不知从哪就传出,宫里的宸贵妃是狐狸精化身,但却被皇帝所宠爱,这是犯了天怒。这次的洪水就是老天爷给予的警示,若是再将那妖孽留在皇上身边,那大燕朝就离灭国不远了。
听到这个传闻,洛然雪一笑置之,从紫檀云纹雕花木盒中抽出一叠银票,放在刚刚收拾出来的金银玉器上,道:“本宫就是狐狸精又怎样?本宫是吃了谁的肉还是喝了谁的血亦或是害了谁的性命!竟然将天灾也推在本宫身上,真是笑话!”
“你就是狐狸精,朕也照宠不误!无须理会外面的传闻,定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洛离君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撩起衣袍就迈入了门槛,看见桌子上一堆的金银钱票,调侃道:“这是贵妃娘娘要打赏人吗?那朕来的正是时候,也打赏给朕点。”
洛然雪抿嘴一笑,打了下他伸出的手,嗔道:“好,本娘娘就将这些全部打赏给你。”
洛离君微微一愣,疑惑道:“真是给朕的?”
“如今国库紧张,还要赈灾,这些东西留在库存里也无用,还不如让人换成金银,送去灾区。”洛然雪从中拿出一叠银票,递给洛离君,“这些是臣妾娘亲陪嫁铺子挣得钱,这只是一部分,若是不够,臣妾让人去宫外的铺子去取。”
洛离君接过银票,揽住她,温声道:“朕还没穷的要你动用娘家的钱,你的心意朕收下了,这些还是留起来。”
“在宫里臣妾有份例,吃穿也都有皇上养着,用在钱财上的机会很少,留着也是摆在那,还不如给了皇上拿去赈灾。”洛然雪摸了摸肚子,脸上荡着温柔的笑意,“就当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福吧。”
“然儿,你真好,竟然有心怀天下的善心。”洛离君紧紧地拥着她,柔情满目,就像是酷夏的骄阳一般火热。
“臣妾可没有什么善心。只不过想着,灾难过后,人心浮动,皇上务必要安抚好难民之心。而想要安抚人心,最直接的也不过是衣食的保障,赈济、调粟、养恤、除害都必不可少。这一样样哪点不需要钱,臣妾不过是尽一些微薄之力。”
洛离君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叹了口气,道:“若是朝臣和后妃都和你一样,朕的国库还怕空虚吗?”
洛然雪狡黠的眸子转了一圈,突然笑道,“那皇上就搞个捐献活动,无论是大臣还是后妃,都必须为江南水患献一份力。而且臣妾觉得后妃每天的开销实在太大,就拿臣妾来说,每日猪肉九斤八两,羊肉五斤六两,鸡鸭每天各两只,白面三斤八两,还有各种蔬菜水果更是吃都吃不完。不如趁此将宫中妃嫔的份例减少一半,如此一来就可减少宫中的开支,省下来的拿去赈灾不是更好。”
洛离君扶着她坐下,自己向后一仰靠在软枕上,微微低沉片刻,道:“朕不愿在钱银用度上苛责她们,朕看这减少份例还是算了吧。不过你说的捐赠倒是不错,特别的朝臣,一个个富得流油,还总和朕说哭穷,朕岂不知朕国库的银子都跑到他们肚子里了。趁此机会朕也要好好炸一炸他们的肚子。”
没几天,前朝后宫就献上一大批金银换成的银票,并派去了户部侍郎和工部尚书共同前往灾区重建百姓家园和赈济灾民,皇上特意将这次所有人捐赠的名单让户部侍郎带去江南,于灾区各地贴出。名单上位于首位的正是宸贵妃的名字,那后面一连串的数字,让百姓不免愧疚之前对贵妃的恶语,不想这宸贵妃竟然为百姓捐出如此巨款,一个人所捐都快赶上之后的所有人相加之和了。而洛然雪的名声也由狐狸精变成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甚至有人宣传,宸贵妃定是九天仙女下凡,才会伴在皇上身边,协助皇上普度众生。
百姓就是这样,受苦时往往将苦难推脱到别人身上,而正因为如此,当他们的谷欠望得到满足,那给予他希望的人又会被视为神明。
天有不测风云,即便皇上给予受难百姓安稳的住所和生活,但依旧抵不住天灾,洪水如猛虎般席卷村落,虽然附近的百姓都已转移离开,但庄稼却全都毁了。
宫外的洪水让洛离君忙的焦头烂额,根本没有时间再陪伴洛然雪,每天只是派福安到甘泉宫问候下,只她无事方能安心于朝政。而洛然雪也知他繁忙,无暇顾及自己,又怕他因处理朝政而废寝忘食,就让宛若变着花样做些点心和补身汤水,每天都由福安直接带回去。
福安虽天天如此奔跑,却乐得其见,皇上放不下贵妃娘娘,娘娘也心系皇上,他看在眼里竟生出几分羡慕。他跟随皇上多年,自知皇上性子冷漠无情,心冷如千年雪山上的寒冰,虽生长与行宫,却性情更加高傲,甚至觉得任何女人都配不上他,就连以前的每次侍一寝也总会草草了事,在女色上根本不上心。但自从有了宸贵妃,不但宠幸有加,更是拿心去宠着疼着,如今虽顾及不到贵妃,但每天听完他带来贵妃安好的消息才能安心。
前朝事情不断,后宫里太后却突然重病不起。太医院的太医来来回回去了十几位,但就是丝毫不见起色。
洛离君分身乏术,却还是在禀报太后吐了好几次血后赶赴长信宫。
等洛离君到了长信宫时,皇后、贤妃、德妃等人都已经在旁伺候着,而他一眼就看到和贤妃站在一起的洛然雪。
见到皇上,众人齐齐行礼。
洛离君抬手叫起,就走到洛然雪身边,轻斥道:“大个肚子还出来。”
洛然雪环顾了下四周投来的目光,轻声说:“贤妃和婉贵嫔都在臣妾宫里,禀报的太监通报,臣妾就跟着她们一块过来了。到底是太后重要,皇上还是过去看看太后吧。”
洛离君看向卧床的太后,痰盂上的污血暗红一片,十分骇人,就连床边的被褥和地上皆沾染了血迹。洛离君面露凝色,向皇后问道:“怎么会这般来势汹汹?”
皇后紧锁着眉头,似有叹息之色,“臣妾一直伺候在旁,刚喂了几口燕窝,就被太后吐了出来,紧接着就接连吐了几口血。”
“太医哪?朕要你们医治太后,你们就是这么医治的?病情不见起色反倒越来越严重!”洛离君面沉如冰,目夹怒火,语气冷冽震得殿中人心一震,“若是太后有什么差错,朕让你们陪葬。”若是老太婆现在死了,对眼前的形势极其不利,周家很可能利用此事做文章。
徐太医身为院判自然要率先回话,“回皇上,太后这病来的凶猛,臣等这几日都在全力医治,但太后身体盈实,并无不妥之处,微臣等无能,始终查不出病根。”
“查不出病根?朕看是你们无能!”洛离君骤然紧蹙眉心,片刻惊愕,喝道。
“皇上,你不要为难太医了,哀家知道自己的身子,哀家怕是不限将至。”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太后用力掀开幔帘,透出虚弱苍白的面容,“哀家自知药石无灵,恐怕再好的御医药材也吊不回哀家的命了。”
洛离君上前几步,走到床边,温声道:“太医定会为太后医治好身体,太后安心养病,不要胡思乱想。”
“容臣妾多一句嘴,宫中太医都是杏林高手,怎会诊不出太后的病情,臣妾私心揣测莫不是犯了什么天象之说?太后一心向佛,臣妾听闻太后与承恩寺的净善大师是好友,大师也时常进宫与太后谈论佛法,而净善大师不但医术高超又擅长观星周易之术,若是能请来净善大师来为太后查看一二,或许对太后的病情有所帮助。”周依然突然开口道。
洛离君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后道:“太后的意思?”
“也好,哀家也许久不见大师,若是哀家身子骨真的不济,也算是最后一次见他吧。或许经他提点,哀家也可得往生。”太后眼中仿佛燃起希望,神采也有了兴许闪烁,但尽褪的双唇却化为一片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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