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点漆黑眸透着兴奋的光彩带着笑意,樱唇微微翘着,那难得一见的娴静跟以往那个悍蛮精怪的小丫头大是不同,完全不把一旁的自己放在眼里。
他莫名的气闷,冷哼一声,很有些无赖地接着刚才的话嘲笑道:“别家女子三五幼?便开始读写《女训》《女诫》,有些人只能出嫁了才懂得,却还不知廉耻地卖弄一番,真真是一种悲哀!”
阚依米的心早飞到车外面了,她心情好时,是不想和萧子泓吵架的,所以任萧子泓冷嘲热讽,她表现的非常顺从。
她再次微颔首,“殿下教导的是,妾身定谨记,要深藏若虚,不贻人口实,损了殿下的颜面。”
萧子泓差点背过气去,他没跟她咬文拽词,她到是来劲了,说不定就是刚刚知道这几个词就全用在他这儿了。
看她越是这样谦躬,他越是胸腔中莫名的气鼓鼓,还发作不出来。他狠狠地把书丢到车的小矮几上,闭了眼装休息。
其实阚依米不跟他吵,还有一个原由就是,她在东宫门口见来送的卫洵儿那一身的装扮,不用安姑姑提醒,她也知道卫洵儿定是以为她不能去,才会打扮的如此庄重。
她想着萧子泓能带自己去普缘寺也不一定全是卫洵儿不能去,定是陛下和皇后的旨意。
此时,见萧子泓黑着脸没事找事,她到蛮同情他了,都不能决定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出来,心中定是难受和不甘心,也就忍了他的没事找事。
她看向萧子泓,忽然想起他的脸了,自己挠的那一道竟然没有什么痕迹了,昨日自己光顾保命了,都忘了他脸上的情况了。
他抹了什么神药,竟然好的这么快?再看看自己手腕处的淤青,想想早上安姑姑和卓那颇费了一番功夫用水粉遮住自己颈部的吻痕。
她干咳两声,见萧子泓果然睁开眼睨了她一眼,忍不住抬手指了指他的脸,面上似笑非笑又似有点不好意思地支吾地问道,“你的脸……这么快就好了?”
她这样子给萧子泓的感觉就是嘲笑,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不由厉声说道,“我看你是嫌打伤太子的惩处轻了,我不介意现在就罚你走回东宫!”
“就当我关心殿下不对了,话我收回来。”阚依米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答道。
她现在更确定了自己不跟他吵是对的,否则萧子泓真会把她赶回东宫,她可不想失去这个出宫的机会。
是立刻三缄其口,她这样到让萧子泓不自在了,可又不能再对她鸡蛋里面挑骨头,也不说话。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很是诡异,一个难掩兴奋之色,眼睛骨碌着从车窗帘缝中向外张望着,外面的情景不时引得她唇角向上弯着,另一个拧眉斜目煞是不屑的表情看着她,对方越是高兴他越是气闷,越是轻视不把他放在眼中,他越是气恼的想让她说话。
辇车就在这诡异的气氛中到达了普缘寺。
普缘寺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建在离盛都三十里开外的丹霞山的半山腰,风景如画,向来被皇家尊崇,曾数次扩建,周围的山上有不少的皇室宗亲的土地和理佛修身的庄院。
每年“浴佛节”时,寺里除了举行“浴佛法会”外还会以甘草茶煮成“香汤”,在寺庙的浴亭里对释迦牟尼佛像匀水淋佛,对佛祖进行一次洗浴。
除纪念佛祖的诞辰外,也有洗涤人心污秽黑暗、洁净众生心灵之意。
来此的人便会向寺里讨一些“洗佛水”来饮用,以此来消灾避邪或食些寺里煮制的一种粥食——“乌米饭”,以示对佛祖的虔诚。
以往,宫中的皇太后是虔诚的吃斋信佛之人,每年都是她来为寺中主持仪式。
太后去世后,皇后也曾带了太子或公主来过,再不济也会派位王爷代表皇家来参仪,为百姓赠汤以示皇恩浩荡。
为“浴佛节”来的人很多,尤其是听闻今年太子携了太子妃前来,还实属第一次。
去往普缘寺的道路,太子车驾经过之处被跸路,扈扈香客跪满道路两旁,直到太子的车驾过去,方可急急地追着看,争相一睹那遥不可及的太子和太子妃一眼,却也只能看到那整肃的橐橐大队让人生畏的随扈。
萧子泓和阚依米在山下弃了马车,停放马车的地方已停放了许多香车宝马,有专属的空地为太子车驾备留,山下人来车往还真是热闹。
小商小贩位瞅准了这个赚钱的时机,早早就在周围摆满了货品,吆喝之声是此起彼伏。
颜钰带着百名羽林卫在前面开道,亲卫队长李晏带着百名护卫殿后,一行人护着萧子泓和阚依米徒步上山。
阚依米下了车,卓娜就把风帽给她轻轻戴在头上,她因头上戴着饰物,又大病初愈,想走的快了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走得极小心。
她风帽下垂的薄纱后面那双灵动的大眼睛在四下偷描着,看着很是欢快。
她心中暗自想着安姑姑准备的真是周全,这戴着风帽她可以大胆又随便地四处乱看,也不必担心它人说她不懂皇家的礼仪。
她哪里知道,安姑姑给她这风帽正是为此。
阚依米看着风景如画的丹霞山,听着热闹的熙攘之声,感觉呼吸是如此的顺畅,就连病愈后虚弱的身子都在恢复力气。
就连一路上依然绷着脸的萧子泓,她看着都顺眼了,就算他不耐烦地叮嘱她一些注意事项,她也顺从地一一应着。
只是这样,萧子泓的脸还是黑着,还透着淡淡的失望,让她不解的同时还腹诽他,欠揍的货!
寺里的主持带着众僧人早就候在寺门口迎接了。到了寺里穿过正殿,经东边的翼舒长廊,便到了“浴佛法会”的院中。
寺里早已经挤满了等待“浴佛法会”后讨“洗佛水”的香客。
浴佛法会的院子极大,院内广庭之内,花木罗生,争相开放,
在院子最前排靠近讲经坛的地方,用软罗围出了长长一溜小包间雅座,这些都是特意给京中皇亲国戚和高门大户的女眷留的。
这些小包厢要提前十几日知会寺里才会有。中间的一间要大些,这是给太子和太子妃留的。
太子和太子妃的到来坐在包厢的正中,浴佛节也就正式开始了,经过主持的一番佛家场面上的开场白,太子代表皇家虔诚说了一些佛语,接着就是“法会”开始。
太子和太子妃在禅音相伴下,带领众僧人是踏歌而舞唱颂佛法,萧子泓知道阚依米从未踏过歌,担心地悄悄小声叮嘱她,“不会就踏的慢些,看我如何做跟着做即可。”
阚依米点点头,很快她就让萧子泓刮目相看了,她竟然和他和着拍子一步也没踏错。
宫中在家宴和祭祀等活动中,太子身为储君经常带头踏歌,阚依米看的多了,自然也就学会了。
萧子泓怕她给他出丑的担心现在看来真是多余,只是不消片刻,他就发现阚依米的脸色泛起了红晕,知道是她身体虚脱,刚才又徒步走上了山,定是累了。
他趁着两人错身时他绷着面沉声道,“把手给我。”说着宽大的衣袖下的手就势拉住了阚依米的手,他拉着她的手让她轻松些,一起和着佛乐踏歌,这样在旁人眼中太子妃和太子甚是和睦。
“我不累!”再次错身时,阚依米说道,想抽出自己的手,萧子泓丢给她一个严厉的眼神,“逞强!”手上的力道没松反紧,他这一愣神的功夫,就听一旁传来阚依米带着笑意的提醒,“殿下踏错了。”
他脚步紧跟随她的步子,跟上了节拍,忍不住用力攥了攥她的手,以示是她让他分了心,眼见对方的唇角上弯的弧度加大,那双亮如幽潭的眸子都弯弯带了笑意却在极力忍着,他忍不住不由挑起了紧抿的唇角。
这一幕落在离讲经院不远处后面高台之上的一间禅房内,一位青衫男子眼中,把窗子悄悄拉开一条缝,注视着院中那位踏歌而舞的太子妃,紧抿着薄唇,双眼中透着不甘和伤感,下垂的双手紧紧握着。
敲门声打断了青衫男子的思绪,一名下人打扮的仆人进来说道,“主子,他来了。”男子点一头。
紧接着进来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虽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衫,可他的长相一眼就看出是来自异族。
来人向青衫男子见礼后,说道,“多谢吴王成全,它日吴王如有用得着之处,敬请开口,小王谢过吴王对妹妹的照拂。”
“库哲王子客气了,我们于公于私都应亲近才是,我也是举手之劳,不忍看着王子抱憾而归。”萧子澈风清云淡地说道。
“不知在哪儿见妹妹。”
萧子澈走到窗前,依然从那道半闭的窗中,居高临下法会院中踏歌的太子和太子妃尽收眼底,他向库哲示意,库哲走到窗前向不远处的院中踏歌的人群望去。
场中带头踏歌的那位朱色衣衫的女子立刻焦聚了他的目光,库哲双眼圆睁,目光如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女子翩然起舞的身姿,慢慢地眼睛有了濡气。
她足足长高了一头,比三年前更加漂亮了,少了稚气,多了少女的柔美,要不是那双永远都如夜空中星子般明亮的双眸,他几乎都认不出她了。
现在的她俨然就是一名高贵的中原女子,再也难寻到一丝那位整日和他奔驰在西胡草原上,有着“野丫头”之称的少女的影子了。
库哲的表情萧子澈尽落眼底,他心中很是不畅,沉声提醒道,“王子心愿已达,莫要忘了承诺便好。”萧子澈说着忙伸手把库哲拉得过于大的窗户合拢。
库哲眼中急切,伸手还想拉开窗子,萧子澈按住,冷声道,“太子的随扈已经看向这里了,如若被抓,王子就会背上刺客之名,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库哲无奈,只好作罢。
院中的萧子泓和阚依米并不知远处有人在个偷窥,踏歌颂佛也结束了,此时,正有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开始讲经,院内禅孱孱,佛音清明,让人极易静下心来。
回到雅坐的阚依米还真是气喘吁吁,她想着如若不是中毒所致身子虚,这么一会儿的踏歌算什么,她还会觉得不尽兴呢。
也幸好萧子泓拉着她的手,才支撑下来,她额上出了一层细汗,卓娜忙着为她拭汗之际,她眼角的余光一瞥之下,就看到院角处一位男子的身影很是眼熟,正想看仔细时,却一闪就没了踪影。
她心想定是自己累了眼花了,他怎么会来这里呢。
这时,守在周围警跸的颜钰悄悄到了萧子泓身边,俯身低低耳语,因坐得近,阚依米听得清楚,他们的辇车被撞到山下的河中毁了。
丹霞山上的普缘寺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河,这条大河是山中瀑布汇集而成,名叫清溪河,是绕过山下而过。
因浴佛节,山下聚集了许多小商小贩和杂耍的人,一位杂耍的人表演喷火时,也真是巧了,刚巧有一阵风刮过,点燃了刚刚驶过的一辆装有棉帛的车辆,棉帛都是极易燃之物,火势霎时四处蔓延,也烧着了驾车的马。
这马是惊吓的是四处惊撞,沿着路就冲进了不远处的停放车马的场地中。
车场中驾车的马被受惊的马一冲撞再加上惊吓,也是四处乱跑,这着火的马车立刻殃及到了别的马车,一时间车场内是火光一片。
太子的辇车留有几名侍卫守着,可这着火的马车,可没因为是太子的辇车就绕过去撞别人家的,一同殃及到了,守候的护卫先是拦马,一看车厢着火了,就又追着扑火,是马也没拦住,火借奔跑的风势烧得更加迅速了。
太子的车驾,为了隔音和舒适车厢壁上都垫有棉帛,下面铺有厚厚的氍毹,都是极易燃着之物。
这一着火,马惊吓得如同疯魔了般四处乱撞,冲出场地,奔向不远处的山边,收也收不住就掉进了山下奔腾的湍流中。
这只是一瞬间的发生的事儿,等到守候在山下的其他的侍卫发现想拦车救火时,车架在山下的水中的确灭了,却也是烧得只剩下铁架了,在水中几下沉浮向远处冲去,马也连摔带淹死了。还有两名侍卫在拦截疯马的过程中受了伤。
萧子泓听了面上不露声色,低声说道:“查仔细了,确定是误燃!”
“属下已经派人在暗中查,只是这样太子和太子妃要延迟回宫了,车架要两个时辰方能到。”
萧子泓点点头,没说什么,依然面色平和,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场中大师讲法。
“一会儿随我去后殿吃斋饭,莫要惊慌,有我在。”萧子泓转头悄声对阚依米说道。
阚依米有点想笑,她心想,不就是等着马车来接吗,这有什么好惊慌的,正好趁机好好看看丹霞山的景。
她向萧子泓轻轻扯了一下唇角,点点头,萧子泓盯着她看了片刻才扭过头去,阚依米感觉他今天有点奇怪,就是对自己过于热情了,想着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病刚刚好的原因,他定是不想自己有什么闪失。
佛法会讲解完,也到了讨“洗佛水”时辰了,香客们次第排开,萧子泓象征性地给香客分得“洗佛水”,以示皇家和百姓同沐佛佑。
因是正午了,寺中备了斋饭,请萧子泓和阚依米去后寺院的后面禅房食用。
“大师,‘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舔之,则有割舌之患’说着易做着难,弟子讨扰大师了,还请大师给予开解。”萧子泓边和讲经大师走着,边说道。
“殿下客气了,我佛普佑天下人乃常道,请殿下到后院中一叙。”
一行人到了靠近后山的寺庙后院中,先是食用斋饭,饭后,主持请大师和萧子泓一行人,到了另一处院中吃茶讲经。
阚依米听了半天的佛经,还没四处逛呢,现在又一听萧子泓和大师又要讲经,一个头两个大。巨讽乒技。 》≠miào》≠》≠gé》≠,
她可不想听了,萧子泓像是知道她的心思般,笑道:“丹霞山最有名的实乃满山的悬铃花,此时正当节,去看看吧。”
阚依米一听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萧子泓竟然如此的善解人意了,她忙配合地颔首,轻声答道:“谢殿下。”
她带着卓娜一出了后院的禅房便像出笼的鸟,两人本生在草原,高昌国民风又开放,她不像中原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现在嫁到中原了,身份比不得从前,懂得了矜持。
见颜钰带着人亦步亦趋地坠在后面,向卓娜使个眼色,卓娜便向后面说:“颜将军,请后退,太子妃要方便了。”
颜钰看看不远处的茅厕,和一名羽林卫一摆手,那侍卫飞快地跑到茅厕,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便回转身向颜钰禀道:“将军,无碍!”
颜钰才向卓娜点点头,让侍卫后退到一个能看到茅厕周围情况的位置候着,他带着羽林卫守在周围。
左等右等足有半柱香的时辰了,也不见阚依米和卓娜从那茅厕出来,颜钰心中陡然生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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