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近郊监狱。
乔震威被判入狱,他没有再上诉,并且阻止他庞大的律师团给他打官司。乔少桓得知父亲入狱的消息低调回国,等待探监。
站在这座他曾经十分熟悉的城市,他竟有种恍如来世之感。父亲入狱,在他的意料之中,也在他的意料之外。意料之中的是,父亲的偏执,总有一天会得到报应。意料之外的是,父亲居然心甘情愿入狱。
等待探监时,他被警官带到一间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沉稳的男声。他推开办公室门,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李承昊,他眼睛眯了眯。李承昊站起来,示意他坐:“我听说乔先生移民去了新加坡,看样子,你在新加坡过得很好。”
如今的乔少桓脸上少了当初的纨绔之气,多了几分稳重与踏实,连五官都变得刚毅,确实有了很大的变化。
“李队长让人请我过来,不会是想跟我闲话家常吧。”乔少桓淡淡地看着他。
李承昊摊了摊手,“当然,不仅仅是闲话家常那么简单。”李承昊站起来,“茶或者咖啡,乔先生?”
“看来你需要跟我聊很久,不必了,一杯白开水。”乔少桓说,白开水,看似平淡无味的东西,却是生命的源泉。乔少桓比任何人都清楚,失去这杯白开水,即使有再好喝的茶或者咖啡,都不及一杯白开水让他口舌生津。
李承昊走到饮水机前,给他接了一杯白开水,顺手也给自己接了一杯白开水。虽是盛夏,但是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依然能看到杯子上面的袅袅青烟。
李承昊双手交握,他看着乔少桓,“我想,你可能赶时间,那么我就长话短说,你去新加坡前,你爸爸有没有给你比如日记本或是记忆棒之类的东西,那里面有我们追查了十年想要找到的东西。”
乔少桓心底一震,面色却如常,“李队这话怎么说?”
“我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你交出记忆棒,我会向上级申请给你父亲减刑。如果你不愿意交出来,那么我们一旦从你那里拿回来,你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李承昊严肃地看着乔少桓,试图让他知道法律的威严。
乔少桓笑得很轻松,“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说的记忆棒是什么。”
“乔先生,我希望你跟我们警方合作。”李承昊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乔少桓,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什么,但是很遗憾,他什么也没发现。
“李队长,我不知道我应该跟你们合作什么,但是我此次回国,只是单纯地想见见我父亲,仅此而已。”乔少桓笑道。
之后,李承昊怎么威逼利诱,乔少桓始终不曾松口,仿佛真的不知道记忆棒是什么。<div id="ad_250_left">
李承昊没办法,只好放他离开。
乔少桓轻松地向李承昊敬了个礼,然后退着走出办公室。李承昊站起来,转身走到窗前,看着乔少桓步履轻快的离开局里,他拨了一个电话,“24小时监视乔少桓,他去了哪里见过了什么人,我要全部知道。”
挂了电话,他的目光里多了一抹凝重,乔少桓回国,是为救他父亲而来,还是要利用那根记忆棒掀起另一场腥风血雨?
………………
乔少桓顺利见到了乔震威,监狱里的乔震威少了往日的光环,显得颓废了些。当他看见正等着探监的乔少桓时,眼中有光亮在闪烁。
两人隔着玻璃墙,乔少桓拿起话筒,乔震威也拿起了话筒,乔少桓的声音充满了急切,“爸,您还好吧。”
得知乔震威入狱,他犹豫了许久,才决定回来看看他。当初他离开时,就抱着再也不回国的心态,若不是爸爸入狱,他不会回来。
乔震威已经迅速压下自己心里翻腾的情绪,他严厉地看着乔少桓,“为什么回来?你不是说你永远也不会再踏进海城半步?”
“爸,当初我该让您跟我们一起走的。”乔少桓懊悔不已,如果当初他力劝父亲,也许事情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乔震威摇摇头,“少桓,我不会跟你们走,对了,既然你回来了,那你一定要让我们乔家重振雄风。”
“爸,我回来只是看看您,我很快就会离开。”乔少桓道。
乔震威急了,“不行,我花了十几年的功夫,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少桓,如果你还是我的儿子,就听我的,让乔家重新风光起来。”
乔少桓看着乔震威,他的目光里多了些怜悯,“爸爸,您从来不知道我跟妹妹想要的是什么?小时候,我们特别羡慕我们同龄的小朋友,因为他们的父亲总是会陪着他们,而我们的父亲,却在陪着另外一个女人,因为他要从那个女人手里夺得财产,给我们美好的生活。但是我们不需要美好的生活,我们只需要有一个父亲,能在我们每次跌倒时,扶我们起来。爸爸,去了新加坡,我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很简单,也可以很幸福。我在那边,只是一个小小的经理,没有多高的薪水,但是足够养活妈妈,言心,妹妹。日子过得清苦,但是我们一家四口很幸福,言心和妹妹马上就要生了,我要做爸爸和舅舅了。”
“少桓,男儿志在四方,你怎么能这么儿女情长?”乔震威怒斥道。
乔少桓摇了摇头,“不,去新加坡这段日子,我才明白了生命的真谛,爸,别再一意孤行了,等您刑期满了,我会来接您去新加坡跟我们团聚,这段时间,您也好好想想,您勾心斗角了一辈子,到底得到了什么?”
乔震威气得不轻,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乔少桓,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子?“都说虎父无犬子,我给你铺好了路,你怎么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已经毁了,这世上再也没有您铺好的路了。”乔少桓淡淡道,前些天,他看到报纸,知道父亲锒铛入狱的消息,他就去翻出了当初他离开中国时父亲给他的u盘。
他没有费多少力气,就解开了u盘密码,看到里面记录的东西,他着实吓了一跳,后来他越看越心惊,亦知道这个u盘留在他手里,迟早会惹来杀机。
他坐在电脑整整一晚上,做出了决定,将u盘里一部分文件碎掉。他用的方法,是这世上最厉害的电脑专家,也无法修复的。
乔震威震惊地看着乔少桓,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什么,你说什么?”
那边狱警看过来,乔震威压低声音,“你居然敢毁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一生的心血,那是我……”
“爸爸,名利是害人的东西,这辈子您为声名所累,我不想重蹈复辙,我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生。”乔少桓道。
“逆子,逆子!早知道我不该将它交给你,我不该将它交给你。”乔震威悔不当初,脸上尽是颓败之色,他一生的心血,没想到最后却毁在了他的儿子身上,报应,报应啊。
“爸爸!”
乔震威猛地挂掉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乔少桓看着乔震威的背影,他重重一叹。
乔震威回到牢里,他坐了许久。当初将u盘交给乔少桓,是想用来保自己一命。后来毒品交易失败,他不得不暂时先躲进牢里。如果那几路人马知道他手里的u盘已经被毁,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
不行,他必须想个办法,让那些人的注意力不要放在他身上。他眯了眯眼睛,好在他当初留了后招,舒雅,这次只能牺牲你来保住我了。
………………
程靖骁的声音一直在池未煊耳边徘徊不散,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边的牛皮纸袋,苏晴柔早就知道她是舒少军的女儿,所以她才会让宋清波去调查十几年前那桩旧案。
他所怀疑的东西,她同样在怀疑,那么她让宋清波去调查,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是……
池未煊一手握拳抵着下巴,他一直以为他们夫妻会很坦诚,现在才发现,他们真是一对掩耳盗铃的夫妻。
他秘密调查她的身世,她秘密调查他的过往,他甚至怀疑,他们俩躺在同一张床上,各自脑海里想的都是什么,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池未煊想笑,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的夫妻了?
原来在她心里,她最信任的是宋清波,而他这个丈夫,却成了笑话。池未煊看着桌上的牛皮纸袋,一股闷气顶在肺叶上,顶得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他移开视线,快速地将牛皮纸袋扔进抽屉里,不想再看一眼,生怕再多看一眼,有些东西就会将他摧毁。
怀疑,不信任,他们的婚姻走到今天,经历了重重磨难,最终,也不过得到了这么五个字,太可悲了。池未煊抹了抹脸,他心里狂躁不已,他不能再待在办公室里,他必须出去透透气,否则他会疯的。
晴柔从楼上下来,刚走到三楼门口,她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了,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接起来,“喂,小哥?”
“小晴,我回来了,我有重大发现,我要见你。”宋清波的声音从彼端传来。
晴柔刚要回话,她的手机被人从后面抽走,她惊讶地转过身去,看到池未煊黑着脸接电话,声音冷沉,“宋清波,苏晴柔是我的老婆,你给我记住。”
说完,他挂了电话,晴柔“哎”了一声,见池未煊脸色不善,她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不安,就被池未煊劈手拽住胳膊,拖进了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里,池未煊松开晴柔的手,他转过身去,狂躁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晴柔呆呆地站在门口,还处在刚才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池未煊走了几圈,最后停在她面前,沉声道:“柔柔,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
晴柔愣神,讷讷道:“我该向你解释什么?”因为宋清波给她打电话吗?她一清二白,需要解释吗?
池未煊一口气岔进肺里,气得脸色都变了,他真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让宋清波去调查十几年前那件案子?可是看见她这张无辜的脸,他话都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与她之间,有些话题永远是禁忌。比如她的身世,比如十几年前那件案子。
她会让宋清波去调查那件案子,肯定是知道什么了,或许她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或许她在怀疑这件事与舒少军有关。
他质问她,就说明他也在调查她,那么这层窗户纸捅破了,他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池未煊忽然胆怯了,这不是一两件事说清楚就能解决的问题,他们的关系,会因为他的质问而变得异常敏感。
池未煊手撑着额头,他知道他在犹豫,在逃避,最后,他说:“柔柔,答应我,不要跟宋清波来往。”
晴柔怔了怔,他这么愤怒,只是因为她跟宋清波还有联系吗?可是她分明在他脸上看到了别的东西,她认真地看着他,“未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顾左右而言他,答应我,不要跟宋清波来往。”池未煊说。
晴柔摇了摇头,“未煊,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不能答应我?”池未煊低声咆哮起来,晴柔从来没有这么明明白白的拒绝过他,他很生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未煊,我的朋友不多,除了安小离,就只剩下他了,我不能答应你。”晴柔知道,池未煊不是因为她跟宋清波来往而生气,有别的原因,一定有别的原因,难道他知道她叫宋清波去查十几年前的事了?
“我说不准就不准,柔柔,你可以跟任何人来往,就是他不行。”
“池未煊,你别这么霸道,如果我让你不要跟舒雅见面,不要跟她来往,你做得到吗?”晴柔也生气了,不是说好彼此信任彼此坦诚吗?为什么他要这样逼她?对她来说,宋清波是个很特别的存在,是她每每处于困境时唯一能抓住的稻草,要跟他断绝往来,她做不到。
池未煊愤怒地看着晴柔,“你明明知道我跟她的情况不一样。”
“是,你们之间有个小吉他,但是未煊,我跟宋清波什么也没有,他更不会恶意在破坏我跟你之间的感情,舒雅不同,她总是有意无意让我们产生误会,就因为你们之间有个小吉他,这对我公平吗?”晴柔迎视着他的目光,她只是跟宋清波见一面,他就受不了了,那么他呢,他时时守在舒雅身边,在最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将她抛弃在一边,他是否想过她会不会受得了?
“柔柔!”池未煊高喝一声,“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舒雅,我们说的是宋清波。”
“是,是宋清波。以前,你让我不要跟乔少桓见面,好,我听你的,不见面。但是宋清波不行,他是我朋友。”晴柔固执道。
池未煊气得在办公室里暴走,“为什么他不行,苏晴柔,你还爱他是不是?你舍不得他是不是?”
晴柔睁大眼睛,“你说什么呢?”
“因为你爱他,所以你不肯跟他断绝来往,那我算什么,他是你最信任的人,那我算什么?你告诉我!”池未煊抓住她的肩膀,大力地摇晃起来。
晴柔被他摇得头晕,她感觉到他的不对劲,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也被他的话气傻了,“池未煊,你别瞎说,我不爱他。”
“你撒谎,你不爱他,为什么不肯跟他断绝来往?”
“好,好,你要这么说,那你不肯跟舒雅断绝来往,就是因为你还爱舒雅了?池未煊,你不能这么含血喷人。”晴柔想抚着脑袋,她头真的很晕,如果他再这样摇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晕过去。
“我说过,我跟舒雅不一样,别拿她来说事。”
晴柔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终于承认了是不是,我连提都不能提她是不是?池未煊,你一直拿责任与义务捆绑自己,其实就是因为你放不下她,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放开我,你放开我!”
晴柔用力挣开他的手,她惨笑一声,缓缓向后退,然后转身跑出了办公室。一直以来,她都在自做多情。他说他爱她,不,其实他爱得不是她,他爱得只是还没有经受过十年离别的舒雅。所以他遇见了24岁的她,像是得到了当年的至宝,他把他所有遗憾的爱都给了24岁的舒雅。因此,她只是个替身,从头到尾,就只是个可怜的替身。
晴柔心里长久以来压抑着的不安与惶惑,都因为这场争吵而全都激发出来。她跑出办公室,跑下楼。即使这么激动的时候,她依然顾忌自己的身体不敢乱来。
她跑出了公司大厦,跑到路边,她心乱如麻,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拼凑不出来。她只知道自己要向前走,不停的向前走。
耳边喇叭声声,晴柔脸上冰凉凉的,她茫然地向前走,然后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那人的手掌那么暖,仿佛要将她从北极冰雪中拽出来,她茫然地看着眼前人,眼睛没有焦距,只有鼻息里,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
她被人塞进了车里,然后车子迅速驶离,她一直呆呆的,耳边似乎还听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着“柔柔,柔柔,你不准跟他走……”
然后,她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晴柔再醒来时,在一间很干净整洁的屋子里,陌生的环境,空气中有一股饭菜的香味。她摸了摸饿得瘪瘪的肚子,她这一觉好像睡得很久,窗外已经换上了漫天的黑幕,黑沉沉的压过来,让她有些透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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