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菜的时候,陈天明拿着菜单侧着脸和那个服务员细细的交代所有的菜都不要放葱花,盐要放少一点之类的细节。
我的眼睛里面忽然又忍不住浮起一层细细的雾气。
他一直都记得我不吃葱花,还要吃得清淡,这让我感动,也有点羞愧难当,总觉得自己辜负了他这一份体贴入微的情谊。
但是陈天明好像已经把那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放下菜单喝了一口茶水之后慢腾腾地问:“你最近好吗?”
我也急急忙忙地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想找到事情来做,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局促不安,喝完了才回答了一句:“挺好的。”
陈天明点点头,慢腾腾地说:“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之间的缝隙,从偷钱事件之后,好像已经变得不可调和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大概也找不到另外的话题了,两个人只好干坐着,喝水的喝水,环顾四周的环顾四周。
过了好一会儿,陈天明又继续说:“最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很平常拉家常的话,我却急急忙忙地说:“不用,不用,我很好,不需要帮忙。”
陈天明哦了一声。
半响之后带着些少自嘲的语气说:“我真的是吃了咸萝卜淡操心,你和蒋竞轩在一起,你有什么愿望他满足不了你的?我真的是吃饱了撑着。”
想到他对我的情谊,而我确实在现在只能把他当朋友,我也不好告诉他我和蒋竞轩闹掰了,免得给到他一个错误的信号,我只能点点头嗯了一声。
陈天明看我嗯了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等菜上来了,我们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吃饭还闷不作声,低着头扒饭夹菜,吃完了他买完单拿完发票了也不像以前那样抢着刮,而是他直接拿了丢在车上,淡淡地说:“吃完饭,想去哪里走走不?”
气氛那么尴尬,除非我被鬼附身了才想和他去哪里走走。
心里面这样想着,也不敢再说出来,而是低着头说:“不去了,有点凉,我还是先回去比较好。”
陈天明也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继续淡淡地说:“那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快到工农市场的时候,经过一家面包店,陈天明忽然停车,对我说:“你等等。”
过了一会儿,他飞奔过来递给我一瓶高钙牛奶,若无其事地说:“刚才看你的手指甲,有点缺钙,以后多喝牛奶。”
我没有接过来,低着头,眼睛里面又开始腾升一层雾气。
像是下定决心了一样,我低低声说:“陈天明,你别这样。你别对我太好,你越对我好,我对你越愧疚。当我自私也好,自我也罢,别对我那么好。”
陈天明却做好,系好安全带,这才慢腾腾地说:“跟你没关系。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不做情侣也挺好的,我们做朋友也行,只要能做回朋友就行。可以吗?”
我无言以对。
车停在楼下之后,陈天明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就在我即将要打开车门的时候,他喊了我一声:“周夏冰?”
我应了一声:“嗯。”
陈天明这才说:“我们现在先做回朋友。给彼此一些寻找有缘人的机会。如果两年之后我们都没有找到真正动心想要结婚的人,那么我们就在一起,可以吗?”
我迟疑了一下。
陈天明又急急匆匆地说:“没事,这两年你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你想怎么样都行。我也会去找自己喜欢的。我是说如果我们都找不到。是都找不到,才会在一起。”
最终,我还是摇了摇头。
陈天明忽然干涩地笑了一下,敛着眼眉说:“你爱上他了对吧?四年深情,比不上他出现的短短三个月对吧?”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可以说什么。 8(.*)笔88±,o
忽然,陈天明把拳头狠狠地撞在方向盘上,转而说:“我知道,是我活该,我是懦夫,我在怕,我怕被拒绝,我怕失去,我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你没有跟着我,也是好事。”
没有早一步,只不过是晚了一步,如果陈天明在我第三次见到蒋竞轩之前和我说这些,大概我会飞快地把手交给他,毫无疑问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后面的人生交给他。
可是偏偏就是晚了一步,这一步,无法把沧海变桑田,却能把拥有变作失去。
不过是迟了一步而已,人生的际遇已经截然不同。
说不上好,也暂时不知道是不是坏,反正我们的一生,总是不清楚自己会爱上怎么样的一个人,然后去走怎么样的一条路。
它好就好在永远是未到发生的那一天我们都还在向往,坏也坏在未到发生的那一天我们还在期待。
陈天明似乎早猜到这样的结果,在我的摇头中,似乎坚决保留他最后一点小小的自尊,上车,飞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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