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整整半月,她浑浑噩噩,失魂落魄,如同处在一个混沌的世界里,没有过去也看不到未来。但也隐隐有一个声音在召唤着她,并非来自什么九天之上的神明指引之音,也并非是什么来自灵魂深处不屈的呐喊,那个声音再普通不过,微弱但清晰:报仇,报仇,君玉歆你要报仇。
君玉歆在眨眼间,那片黑白颜色的世界里,叶子终于成了绿色,天空变成了蓝色,她蜷缩躲避了那么久,终于走出了自己的画地成牢。
新仇旧恨,总是要算一算的,君家灭门之仇,赵羽赵简辰父子惨死之恨,她与古长月总是要好好理个清楚的。她不急,她依然不急,她知道急不来,在漫长而艰难的之后岁月里,她会成为一条阴冷毒蛇,在古长月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准备,安静等待,只等致命一击!
不覆了他这天下,不毁了他古氏皇族,怎算报仇?古长月区区一条贱命,怎赔得起她君家二百七十多条人命?
当年君家一生戎马,助他古家得了这天下,成就天下霸主,坐拥江山如画,君玉歆却不介意,再将这如画江山撕碎,这天下,成于他君家,毁,也该毁在君姓之人手中才是。
君玉歆用了半个月的时间让自己重新活过来,那些汹涌滔天的恨意让她狠狠挤压,深深地埋在心底,那些刻骨剜心的疼痛,她不声不响自己一个人一口吞下。
顾舒玄默然不出声,他原本对她有无数的疑问,他以前总想弄个清楚明白,好好看清这个女人背后的秘密,但现在顾舒玄忽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不管是什么支撑着她活下去的,至少她现在活着。也不管她是不是什么天命所归之人,顾舒玄只知道她历经过最惨烈的悲苦。更不用理会她身上的天赋异禀,顾舒玄只在乎跟她以后的日子,过往一切,如果她想一个人藏起来,顾舒玄绝不会多问。
就像顾舒玄知道君玉歆还有秘密,但他已经不再多问。
“所以顾舒玄,你看,我跟古长月有这么多的仇,这么深的恨,我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就死去?你也是,离诀国欠你十二年光阴,你难道不想讨回来吗?怎么能就这么放弃呢?”君玉歆拍去顾舒玄身上的落雪,低声说道。
顾舒玄眼前浮现出一片火海,火海里的人拼命哭喊挣扎,最后化作焦炭,而他藏身于花园里的花草丛中,被白帝羽紧紧捂着嘴唇,不能喊,不能哭,只能仍由泪水模糊了眼睛,那一年,他九岁。
从此刀光剑影,颠沛流离一生。
“楼儿,你生而为龙子,这天下终是你的,母后纵是死,也死得其所!记着,待皇上百年之后,坐上那把龙椅的人,只能是你,必须是你,否则,我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
这是一个怎样的母亲,她临死前交代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让自己好好活下去,不是期望自己一生平安顺遂,而告诉自己,去争,去抢,去夺,去泯灭人性残害手足,去穷尽心计只为坐上那把镀了金子的椅子。
她希望自己变得跟她一样,一生都在斗,斗后宫,争后位,斗朝臣,争东宫,斗到最后,只剩下一把大火,将她的凤宫烧成了灰。 8☆miào8☆(.*)gé8☆.$.
“殿下,白堂永尊殿下为主,羽儿将随殿下同往羲和,荣辱与共,不死不弃。”
“殿下,红姨没什么好给殿下的,阿槿是我最宝贝的女儿,愿她陪在殿下身边,殿下不会太过苦闷。”
“殿下,离诀国,永远只有一位太子,那必是您。”
“殿下,我们等你回来。”
是啊,不能死,若是死了,怎么对得起因为自己死去的那几百条人命?怎么对得起在羲和国潜心准备的十二年?怎么对得起在离诀国苦苦等候了自己十二年的故人们?
怎么对得起自己?
“我们上路吧,早些离开这里,老白的人会来接我们。”顾舒玄空洞得毫无神采的桃花微微弯起,他把仇恨化作笑意,缓缓蕴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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