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自香走到拢翠面前,那紧扣的十指只怕拢翠看得越发揪心,拢翠站起身来,福了一礼,声音平稳自矜:“拢翠见过自香姑……”
她还没有行完礼,君玉歆已托住她的手臂站起来,这已经输了心上人,难道还要输了自己的尊严和身份?这是君玉歆断断不能容许的。
“既然都在一处吃饭,便过来坐吧。”君玉歆拉着拢翠坐在她旁边,君安想把自香也安排在君玉歆另一侧,哪知长善眼疾手快抢了先,一屁股坐下去让君安看着只能干瞪眼。
“自香,这便是我时时跟你提起的我的姐姐。”君安拉着自香坐下,让小二将他那桌的菜肴都挪了过来,又乐呵呵的介绍君玉歆。
君玉歆看了一眼君安点的菜,这臭小子只怕把这酒楼中最贵的菜都点了个遍,又说道:“不必介绍了,我们已经见过了。”
“何时见过的?”君安不解。
“你管我,食不言,寝不语,吃你的饭。”君玉歆戳了一下君安的脑袋。
君安纳闷自己又是哪里惹到自家这位脾气古怪的姐姐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依然忙着给自香夹菜,堆得自香的饭碗跟小山堆一样,长善急了:“小公子,你再这样我们可就没得吃了。”
“这不还很多嘛,不够了再叫就是。”君安不管不顾。
被冷落在一边的拢翠低头扒着碗里的冷饭,死死地憋着一口气,记着君玉歆那句输也要输得漂亮好看,一汪眼泪悬而不落。
“你准备什么时候迎自香姑娘进门?”君玉歆淡淡看开口,给自己倒了口酒。
她话一出,数人抬头。
君玉歆优哉游哉地喝完杯中酒:“怎么,你不准备娶她?”
长善在下方狠狠掐了一把君玉歆的大腿,若不是君玉歆还要端着清高冷漠的架子,绝对要跟长善在这里打一架,太下得去手了,大腿上的肉只怕要青一大块!
君安连忙说道:“不不不,我当然准备娶自香了,可是也得自香自己同意才是。”唉,连一向霸道纨绔,看不惯便干,买不到便抢的君安都肯放低身段去等一个女子点头,等到她愿意了才肯娶她,君玉歆不得不相信,这就是真爱啊。
于是君玉歆只好又问自香:“那自香姑娘准备何时答应小安呢?”
一直沉默,不知所措的自香终于抬起头来,她穿着一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碎花料子短衣,头发绑了个辫子垂在腰间,这模样让君玉歆第一眼就想起了可怜的杨白劳他女儿,喜儿,唯独身上带着的淡淡酒香有些特别。
她看上去与这装饰得豪华贵气的酒楼极不相符,她拘谨认生的表情到了将来也不会是一方镇得住宅子的夫人,或许等着时间来磨砺她,她最终会成为一方贵妇人,可那样的贵妇人大抵不是君安想要的,君安要的只是她现在这般生涩可人的样子。
多么的矛盾。
“自香出身微寒,实在不敢高攀宰相府,糟蹋了君公子一片苦心了。”自香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若不是君玉歆耳力,只怕要她再说一遍才能听清。
“你的确高攀不起,你卖一辈子的酒,也赶不上君家的一根头发丝儿。”君玉歆如实地说着一个事实。
君安怕自香委屈,连忙打断:“姐,你别这样。”
君玉歆白了君安一眼,继续说道:“但谁叫小安喜欢你,放着好好的姑娘看都不看一眼,偏生就掉进了你的酒坛子里头。回去想想吧,如果你愿意嫁给小安,不管是何目的,过两日君府便上门提亲,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少不了你的,你以后就是明媒正娶的君家少夫人,如果不喜欢,就赶紧跟小安说清楚,别在这里跟我玩什么欲擒故纵,这些门路我比你熟。”
说罢,君玉歆拉起已经哭得不成人样的拢翠拂袖而去,长善扔了筷子紧随其后。
出了酒楼,长善便大骂:“你是不是疯了,当着拢翠说这些话,你有病吧你?”
君玉歆没有理她,提了两壶酒拉着拢翠寻了处僻静的地方坐下,拍了泥封递给她:“先喝,喝完了才有力气哭。”
拢翠接过,真的对着酒坛子就灌起来,酒水洒了她一身,直到喝不下了,才抱冰冷的酒坛子放声哭出来:“小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君玉歆当然知道拢翠不甘心,自香样样不如她,不如她好看,不如她明事理,不如她识大体,但君安就是喜欢上了自香,换成君玉歆,她也不甘心。
“哭吧,哭完了我送你去沛城,眼不见心不烦。”
“我不走,就算我要走,我也要死了心再走。”拢翠突然发起犟来。
“非要等着看他十里红妆,你在自己心口扎上一刀,才肯死心?”君玉歆不解,为什么所有的人都非要把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了才肯承认,当初的自己是何等愚昧?
就不能理智一点,清醒一点地去爱一个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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