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
曾经他以为,自己能避得过。
不曾想,却仍是走到这难堪的一步。
今日,对她而言,或许是一场所谓的“幸福”,于他而言,却是终生难以洗刷的耻辱。
他放下了自尊,出卖了情感,强抑着满腔的怒火,登上这万众瞩目的戏台。
一切仅仅因为,在她的手中,握着决定胜败的筹码,而他,必须要得到。
否则,平定天下,携手爱人,就只能是痴人说梦。
静静地看着对面辇车上那个俊朗的男人,黎凤妍笑得很开心……无论如何,她终究是做到了。在送出那份“礼物”之时,她就知道,他无从抗拒,他只能妥协。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做到了,她终于得到了这个男人。
可是她不明白的是,妥协,只是表面的,毁灭,才是他心中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终于,两辆辇车走到了一起。
终于,骄傲的帝王和缓了脸色,站起身来,走下辇车,一步步迎向他的新娘。
他的面色,很平静,甚至眸底略带了兴奋的光。若是旁人看去,必定以为他是人逢喜事,故而乐意满怀。
就连静默立于队列中的韩之越,也不禁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记得的。
他记得太渊郡外,营帐之中,他为了她,是如何失魂落魄,伤心欲绝;
他记得澹堑关外,她不惜以性命相搏,肆血燃烧,只为引九州侯入陷;
更记得明泰宫中,满地鲜血,那个纯真的少女,是如何紧紧地拥抱着他,抗拒那冰冷的死亡……
而现在。
她最爱的男人,含着微笑,走向另一个女人。
一位帝国公主。
一位有绝对实力,绝对智慧,绝对野心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女人。
可是她呢?
可怜的她在哪里?
可怜的她可曾知晓?
可怜的她可曾明白,如果这个女人入主中宫,等待她的,将是怎样悲惨而无望的结局?
长长的队列之中,另一个人也沉默着。
冷静地观望着所有的一切。
毕竟老谋深算,毕竟从小看他长大,对于那个年轻帝王,他所知更深。
但他仍然迷惘。
言儿,你到底在谋算什么呢?
当然,就算此刻的铁黎敲破脑袋,也想不到,那个美若天仙,心如蛇蝎的女子手上,到底掌握着怎样一个,令郎程言不得不俯首屈从的绝秘。
悠扬的礼乐之声响起,郎程言与黎凤妍并肩而行,缓缓地,朝着永霄宫的方向。
然而,令黎凤妍怎么也想不到的是,仅仅只走到外宫,郎程言便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她,满脸微笑:“三公主千里迢迢赶来,想必已经累了,先下榻此处吧。”
黎凤妍先是一怔,眸底继而暗火燎原,冷冷地望着郎程言,不动,也不说话。
场面就那么僵峙住了。
年轻的夫妻站在外宫门口,谁都不肯相让。
紧急关头,还是洪宇出来打了圆场:“启禀三公主殿下,皇上也是一番好意,再说,大婚尚未举行,此时入住凤仪宫,于礼不合。”
回答他的,是黎凤妍一记冷厉的眼刀。
但她终究没有坚持,而是一拂衣袖,转身迈进了外宫大门。
年轻帝王脸上的笑,瞬间凝固。
一个字都没说,转身上了辇车,率领所有文武大臣,打道回宫。
第一回合,郎程言略胜。
所谓强凤不压地头龙。黎凤妍再硬,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况且,洪宇的话也的确敲打了她……大婚尚未举行,名且不正,言如何顺?
反正,她已经到了浩京,反正,天下人皆知,她是大安的皇后。
郎程言,不要紧,我们有的是时间。
更何况,莫玉慈已经跑掉了,不是吗?
可是,在踏入外宫的第三天,黎凤妍便得到了一个让她发狂的消息……她以为已经落荒而逃的莫玉慈,就在永霄宫,就在……凤仪宫。
很显然,她和韩仪,都低估了这位大安帝王的心机、能力,还有那份至情。
是的。
他曾经不止一次出卖过那个柔弱的女人;
不止一次利用她纯真的情感;
不止一次将她推到绝境。
也不止一次在死亡边缘将她夺回。
他们之间的情感,很艰难。
艰难到断了又续,续了又断,却始终难以覆灭。
因为。
只因为。
每到最后关头的刹那,他总能及时觉醒。
而不是等到事后后悔。
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玄妙到连作者本人也无法解释。
它超越了利益,超越了生死,甚至超越了世间所有的一切。
但是,还是能给它一个名字……爱。
绝对纯粹的爱。
爱到极处,很多事,不需要用言语多作解释。
深爱之人一个淡淡的眼神,甚至远隔千里之外,都仍然有那种难以形容的心灵感应。
所以。
所以他在生死关头,选择相信的,不是韩之越,不是铁黎,而是她。
也只能是她。
因为他明白。
就算全世界都离开,就算全世界都背叛,就算全世界都在下黑手整他,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对他举起屠刀,白刃相向。
那个女人。
唯有那个女人。
永远会坚韧地站在他身边,陪他渡过所有的难关。
所以他,纵为帝王之尊,也不能不爱。
纵富有四海,也不会将她放弃。
这便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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