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乡下巴士上，顾修容靠窗坐着，肩膀上靠着辛深京的脑袋，长发盖面，随着车子的颠簸，小脑袋晃得一起一伏。
窗外是青葱绿油的庄稼，不时有大片的油菜花田穿过，清新的空气透过车窗徐徐吹进来，吸一口很是舒爽。
“唔……还没有到吗？”辛深京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顾修容把她扒拉了一下小脸上的发丝，温柔的勾唇：“快了，你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睡了。”辛深京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我们是要哪里？”
“去一个让我成长的地方。”顾修容看窗外，目光缱绻晦涩：“算是我故乡。”
“你的故乡？”辛深京重复。
“你想听故事吗？”他突然转过头来问。
辛深京点点头：“谁的故事？你的故事？”
“……我其实很厌恶警察这个工作，厌恶这个国家的公务员，厌恶他们的官官相护，所以我从来没有打算去当一个警察，回国后我就开了一家侦探所，王雪成则是进了警察局当了一名警察。”顾修容顿了顿，眸子有些许黑暗：“我之所以如此排斥，是因为五岁的时候……”
五岁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我们的园长全身赤、裸的躺在地上无声无息，也看见了那个丑陋的男人如何慌张的从园长办公室里仓皇而逃，我报警了，我想告诉警察们是谁杀了园长，但是我却在来的那堆警察里面看到了那个男人……他们不认为一个才五岁的孩子说的话具有什么法律效应，所以完全不听我的话，他们草草的办案了，说园长是服了安眠药自杀的……呵，多么可笑理由？但是警察局就这么草草的结案了。
园长下葬那天，我在人群里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警察，那个杀人凶手，我很生气的跑过去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是他杀了人，为什么成了园长自杀！
“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顾修容讥讽的眸子中有泪光闪烁，辛深京没有说话，抓紧了他的手掌心。
“他和我说，你这个小杂种懂个屁，这就是社会，这就是大人的社会，没有钱没有权，你以后也会和你你那个园长一样，死了都没有人替你伸张正义……”
顾修容嗤笑一声：“虽然我恨不得杀了他，但是后来的生活里，我却不得不很认同他的话，这个社会真的是吃人的，无权无势的人，他们的生命就像是地上爬行的蝼蚁一样，在那些所谓的上位者眼里，低贱无比……所以我就想着一定不能活成园长那个样子，我回国后努力赚钱，想要脱离这种生活，可笑的是……我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活不好。”
辛深京将他的手紧紧的捏在掌心中，第一次在这个内敛的男人眸子中看到了某些类似于无措的神情，她心中一痛：“腐烂的是这个世界，不是我们，他们坏，所以该受到惩罚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可是直到现在，那个警察都活的好好的，我再怎么想方设法都动不了他。”顾修容回握她：“他们犯了不可饶恕的罪恶，为什么他们还没有受到惩罚？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你开始愤怒了吗？你愤怒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愤怒这个世界好人难以生存，坏人却可以醉生梦死，你内心的怒火已经开始燎原了吗？”程阿娇单手抚摸着他的面庞，水眸微微眯起：“那么就不要压抑自己的天性，去报复吧，去杀了那个警察如何？替你的园长报仇，园长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她的下场不该是在冰冷暗无天日的骨灰盒里死不瞑目的……顾修容，你应该做些什么的。”
“做写什么？”顾修容目光中一丝的迷惑，程阿娇轻声道：“是啊，去做些什么，去释放你的愤怒。”
“你存在的意义就是复仇和愤怒吗？”突然顾修容一把抓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捏在掌心中，眯起桃花眼，这个时候程阿娇才看清楚他眼中的冷意，知道自己被坑了，也不挣脱。
“没有想到顾侦探的演技也这么炉火纯青。”她嗤笑。
“不是演技。”他道：“我也没有想到你竟然无孔不入，人格替换如此迅速，她现在在哪里？”
“被我关在迷宫里面。”程阿娇挑衅一笑：“怎么，你要去救她吗？”
“你出来也好，我本来还想着要怎么让你出来呢，毕竟后面的路途太过危险，我不希望她受到什么刺激。”
程阿娇狠狠的抽出自己的手：“真是物尽其用，无耻小人！”
“谢谢夸奖。”顾修容闭上眼睛靠在车座上。
又过了半个小时，顾修容攥着程阿娇的手下了车站在一片油菜花田前面。
程阿娇甩不开他的手，被拖着走路很不舒服便叫道：“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离开的，你这样抓着我也不好走路。”
“我挺好走路的，至于你说的话，我不相信。”顾修容依然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走了二十分钟后，程阿娇基本上快被这烈日给晒成人干儿了，一路上骂道没力气，可是这个人就像是柴米油盐都不进一半，照样不松手，于是她彻底沉默了。
“我能问问你非要这里的原因是什么吗？”
“我真的身份证在这里，之前的那个身份应该被某些人记住了，我要想带着辛深京出国过安稳的日子，就只能把这个身份证拿回来。”
“你都能弄到假的了，而且这么多年不被发现，你还可以再搞一张假的啊，这样省了很多事情，至于跑到这个鸡不拉屎的地方来吗？”程阿娇不屑笑，真是个骗子。
顾修容稍微停了一下，才低声的开口说话：“我想要用我真实的身份娶她，而不是一个不存在的身份。”
程阿娇扣扣自己的耳朵，嫌弃的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你这个人真的是哄女孩子一套套的，真恶心。”
“恶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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