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叹息了一声,用力的揉了揉太阳穴。
反正也睡不着,我动作缓慢的从床上下来。我现在怀孕快到28周了,静养了4个月加上王中医帮着调理,先兆流产的迹象已经不见了。
这四个月的时间,比以往的日子都要难熬。巴罗小镇处在极圈以里,一年的五月到八月之间这里是没有夜晚的。虽然没有黑夜,却也不觉得温暖。北冰洋带来的寒风,毫不留情的肆虐着阿拉斯加大陆。哪怕是一年气温最高的七月,巴罗温度也还不到5度。有的时候,这里甚至还会下雪。
刚来的日子,我们几个人都不太适应。夏天会下雪,午夜会有日光,公路有尽头……辽阔平坦的土地,看起来稍显荒凉和苍白。乔安山时不时的会在房顶上烦闷的骂几句鲜少有人听懂的国骂,要不然他就是开着汽车到公路的尽头在调头开回来消磨时间。
不过我们都知道,在这里有情绪是没用的。我们暂时不能出去,也不能到处乱跑。在美国,除了乔安山,我们其他人都等于是黑户。尤其我大个肚子,很容易让移民局误以为我是为了来蹭户籍的。
在孩子生下来签证办好之前,我们只能默默忍受阿拉斯加大陆的凄清苍凉,而阿拉斯加大陆也只能无奈而又宽容的承受着我们的愤慨。
巴罗极端的昼夜真的是让人崩溃,午夜的太阳刚过去没多久,马上我们又要迎来65天持续见不到太阳的日子。先不说那让人听着就害怕的低温,光是一直没有日光恐怕也会让人崩溃。
对于极夜,乔安山比我还要紧张,他十分担心我会在这样的日子里分娩。虽然我们早就请了全镇最好的家庭医生预约好了病床,但乔安山还是惴惴不安。乔安山其实很迷信,他用乔家村的说法讲,孩子生在夜里是不吉利的。所以他四个月来一直唠叨我,他要我争点气忍着极夜过后再生。
老中医有点思乡情切,每天早上起来他都在二楼楼道里太息着踱步。巴罗的日子比乔家村舒适,但他还是不喜欢。没有人找他看诊,也没有他常用的药炉子,他觉得很惆怅。
而所有人最开心的,就要属乔楚和乔洛了。乔楚在这里上了幼儿园,有专门的老师教他学外语。他显然忘了乔家村那个他想要娶当婆娘的小女孩,转眼又交了新的女朋友。乔楚爸妈死带来的痛苦,也渐渐被生活中新的期望所消磨掉了。
毕竟,他只是个孩子。
而至于乔洛,他是真的交了新的女朋友。他高大的长相和略显粗犷的外貌在当地极为受欢迎,虽然语言不通,但是爱情来了是谁都不能阻挡的。他和当地一个爱斯基摩姑娘谈起了恋爱,两个人每天如胶似漆。不用听懂对方说什么,一个眼神就能体会的了……按照乔安山的话说,乔洛的签证问题也能解决了。
我走到床边拉开窗帘,现在是早上六点多,可外面的天依旧黑漆漆的,连点要亮的意思都没有。
“黄家赫。”在黑暗中,我轻轻的念叨着他的名字,惆怅的说:“你现在过的好不好……”
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人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没有人。
比奇屋 www.biqi5.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