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沉默，众人也是沉默。

男子环视一周，“想必各位也曾听说过，当年北蒙南下，夺我半壁江湖，统治北国六十余载。那你们可知道，北蒙南下第一件事，就是杀我国民。凡是身高超过车轮的，全部杀头；没超过车轮的，男子全部阉割，女子全部沦为军妓。”

“若不是四十年前先帝统一中原，带兵北伐，说不定，如今北国大地上还是北蒙遍地，汉人不如狗！”男子红了眼，大口灌了一碗烈酒。

“如今西北战事起，先有西厥三十万大军虎视边关，现在更是西厥西征的二十万大军东来，整整五十万人！然而我们西北边关，却只有三十万守军。若是没有新鲜血液加入，怎么打胜仗？怎么保家卫国？怎么能让我们在这里喝酒吃肉？”男子三问，无人敢应，皆是低头沉默。

“我唐凌天在世一日，就不会让西厥胡人，踏入中原一步！”男子大声说道。众人悚然一惊，没想到和他们在街边酒肆畅谈的，居然是一剑守国门的唐凌天。无论朝野，唐凌天不仅是守国之将，更是江湖上的剑皇，让无数人所钦佩。

西北边关苦西北，唐凌天已经在西北苦了二十余载了！

“拜见剑皇大人！”众人齐刷刷跪倒。

唐凌天大手一挥，气势沛然，一道无形气劲登时将众人托了起来，“我不是朝堂上的大臣，只是和你们一样的江湖儿郎，只不过，我老了。”

“剑皇大人，你还年轻得很吶。”涂刚直愣愣地笑。

“你小子！”唐凌天笑着，“你叫涂刚嘛。我知道你大哥涂洪，当年葫芦谷一战时，你大哥就在我身边。可惜了那小子哟。”念起伤心事，唐凌天唏嘘长叹，给涂刚倒了一碗酒，对碰一下，两人捧碗大喝。

涂刚红着眼圈，擦拭眼角，说道：“大哥以前就说，能战死沙场，不冤！”

唐凌天摇了摇头，也不言语。为国为家，战死沙场，有何冤屈？

“是我没保护好他们呀。”良久，唐凌天才叹了一句。

潘凯凑到近前，心里由衷佩服这位平易近人的剑皇，说道：“剑皇大人，听说您以前和将士一起喝酒时，曾脱光上衣，和那些老老少少将士一起数着伤疤下酒，真有此事呀？”

“哈哈。”剑皇笑道，“当年打胜了一场大仗，我战甲都碎完了，晚上庆功宴的时候，老子干脆光着膀子去的，大家一时兴起，也就那么喝了起来。”

潘凯两眼放出憧憬之色，扭扭捏捏半天，才说道：“剑皇，能不能让我们这些后生，也看看您身上的伤疤？”

剑皇瞥了一眼尚未及冠的潘凯，大笑道：“这有何难！”大手一挥，自己上衣碎成无数布条。

“老板，把你家所有的酒都端上来！”退伍老人意气豪发，想起了自己当年和袍泽一起战胜饮酒之后的情景。

“来，剑皇大人，你说一道伤疤的故事，我们就喝一碗酒！”有年轻汉子端起酒碗，朗声说道。

“一起喝！”唐凌天亲自给众人倒上酒，又指着自己胸膛上最长那条伤疤说道：“这一条，是当年鬼哭之役中，老子被西厥一个武将砍的一刀。他娘的，这次老子不去坑他三千蛮子，老子把名字倒过来写！”

“干他西厥蛮子！”众人捧碗饮酒。

“这一条，是当年雪夜下七城时，被一个蛮子放冷箭所伤。”

“喝！”

“这一条......”

......

半年后，老人薛二虎执矛返回东北边关，死守于此。

一年后，涂刚在葫芦谷战死，死前还说，能和自己大哥死在同一个地方，也算是兄弟同生共死了。

两年后，在自己及冠之日时，潘凯遭遇围杀，尸体被风干在大漠枯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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