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眼下长发纷乱披覆，仪态全无，早已没了一国之母的端仪华态。</p>

容墨凝目稍许，轻轻一笑，“本王敢坐，自然是能够坐稳。况且，本王是先皇立下的储君，登基为帝顺理成章，一没弑君，二没篡位，心里无比坦荡！骠骑大将军若想造反，结局只能是死路一条！帝王之路上本就尸骨累累，母后的娘家若是嫌少，加上一笔又何妨？”</p>

“为帝者，注定孤独，本宫祝你得偿所愿！”　皇后陡然笑出声来，久久回响在森冷旷寂的殿内。</p>

容墨眸光一暗，幽深莫测。</p>

“我母妃已殁，虞贵妃也活不久了……”沉默良久，容墨忽而轻声道。</p>

皇后身子一震，直直望向他，忽而怆然地笑了，“死了，都死了……”</p>

忽而，趁众人不备，一个侧身，朝堂柱奔去，鲜血飞溅，当场殒命……</p>

明绥十六年元月，仁睿皇帝崩于德清殿。孝文皇后性烈，撞柱殉情。</p>

翌日，颁遗诏，慕王萧祁即位，称景帝，改元崇宁。</p>

全国举哀，国丧举行，王公百官携诸命妇齐集天极门外，缟素号恸，帝后合葬。</p>

崇宁元年三月，潜逃出京的凌王会同左相高远、禁卫军统领葛越、骠骑大将军冯义山率十万兵马里应外合，攻入京城，史称元凌之乱。</p>

京城告危，新帝亲率云中铁骑死守皇城，两军对峙历经七天七夜，云襄世子率十万勤王之师以雷霆万钧之势与景帝里外夹击，一举全歼叛军！</p>

元年五月，元凌之乱以失败告终。左相被捕入狱，骠骑大将军冯义山流放边疆，葛越死于乱军流箭。凌王及虞贵妃事败后饮鸠而亡。</p>

乾宁殿，容墨俯身轻触着小九娇柔的小脸，眉心微微蹙着，唇角带着几分微涩的笑意，“小九，枉父皇坐拥天下，竟没能为你留住母亲……”</p>

他目光流连在孩子粉嫩的面颊上，心中微苦。才三个月啊，怎么像是过去了三生三世？</p>

践登九五，平定内乱，四海皆定。当一切归于正轨后，他才知道夜晚来临后的可怕。</p>

那种漫长和沉寂一点一点将他吞噬，思念如潮水般涌入，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p>

容墨苦笑，见小九似有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忙轻轻拍了拍后背，小家伙“嘤咛”一声渐渐又沉睡了过去。</p>

“为帝者，注定孤独……”他轻声喃道。</p>

脚步声传来，容墨身体微僵，青书已躬身而入，却是犹豫着不敢上前。</p>

“桂嬷嬷不愿回宫？”</p>

“回皇上，嬷嬷决意要留在尚元寺后山为太后守陵，不肯回来照料小郡主……”</p>

静默片刻，容墨叹了口气，“随她去了……”</p>

须臾，垂眸凝望袖口上金线盘绕的飞龙纹路，华美宫缎越发衬出指尖的苍白。</p>

“沈家的事情卑职已将皇上的意思转达给李大人了，明日早朝，他将以奏疏呈上，再由皇上决议。”青书言罢，半响听不到声音，心中狐疑，微微抬头。</p>

但见容墨正伸手将小九用脚蹬开的被角缓缓地压好，细致，温柔，且专注……青书心头一酸，暗自叹息一声。</p>

“嗯，沈家当年的冤案是该重审了，朕当年允诺过沈家大小姐，虽说她后来的行为有失偏颇，但朕终归是不能失信于人，她的父亲当年有恩于太后，朕一直铭记于心！”就在青书以为再无声响时，年轻帝王开口不紧不慢地道来。</p>

“可是，沈大小姐如今怀有身孕，又是云英未嫁，这样住在宫里，似乎有些……不甚妥当……”青书抬眸飞快地扫了一眼那一抹明黄，低头支吾道。</p>

闻言，容墨蹙了蹙眉头，似乎亦是有些头疼，凝神稍许，淡淡开口:“这年头，一个官家小姐未婚有孕，除了朕的羽翼，天下已无她的容身之地。况且，她肚子里的还是皇家的血脉……”</p>

“那皇上的意思是……”</p>

“此事容朕再思量思量……”</p>

见容墨挥了挥手，青书赶紧揖了一礼，躬身退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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