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出了什么事?”
两个人都紧紧盯着自己,傅秋突然就有些说不出口。那段尘封的往事,对如今的竺青而言,显然太过残忍。然而如今,她不得不说。
“你父亲萧寒,一生忠于君主,清正廉明……”她回想起那些旧事,声音也有些干涸起来。“他在政事上很有自己的主见,大胆而新颖,每每提出新的法规,在当时的宋齐王朝,是朝堂上当仁不让的重臣。只可惜,风头过盛,遭人妒忌,被诬陷入狱,扣了个谋反的罪名,满门抄斩。”她看了眼竺青泛白的脸色,心里一酸,仍是强忍着说了下去。
“我找到了当年将你偷偷带出府的嬷嬷,她已不在人世了,但她的家人,给了我这个。”傅秋自怀中掏出两个物件,递到竺青手里,其中一个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别致小巧,刻着个“逸”字。而另一个,是一封信件。
“这玉佩还是你母亲在你两岁生辰时亲自雕琢的,我有幸见过。而这封信,是你父亲让嬷嬷送你出府前留给你的。那嬷嬷的家人让我转告,说她当年没有尽到责任,把你弄丢了,让我如果找到你,无论如何都要取得你的谅解。”
一番话说完,竺青紧握的拳头已是青筋毕露。
他努力想找些理由反驳,什么萧寒,什么萧逸,原本与自己什么关系也没有,这一切不过是傅秋用来离间他与颜筱梓的借口,他不该信,也不能信。可胸腔像是破了一块,自看到那副画像起,不断往里漏着风,冻得他全身发颤。
“孩子,我不是来离间什么,只是有些事,你必须知道。当年下令将你家满门抄斩的人,是先帝,也就是公主的父亲。你如今不遗余力地帮着她拿回属于她的东西,是否也应该谨慎权衡?”
沈陌璃一直看着他,目光盈动间尽是担忧。
送走了傅秋母女,竺青看着那副画像怔怔出神。
这么多年了,对自己的身世,也不是没有好奇过。但自有记忆以来,自己已经是个小乞丐,整日流浪在街上,直到一次偷了食物,被溜出宫的颜筱梓的侍卫抓住,小小年纪的她非但没有怪他,反而将自己的食物分给他,更是少年老成地对他做了安排,将他送到了武馆,让他学些本事。
后来,他就拼命练习武功,在诸多选拔者中脱颖而出,成了她的近身侍卫,以及玩伴。
一晃,就是十几年。
可如今,却有人告诉他,他从小视作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的人,他全心跟随的人,他陪伴了整个成长过程的人,竟是他杀父仇人的女儿。
满门抄斩,那是怎样惨烈的过往?
他将那信件展开,飘逸潇洒的笔锋,竟意外地与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
“萧逸吾儿,今为父遭人陷害,致全府满门抄斩,是为父无能,吾儿不必过于挂心,为父母者全心所愿,不过儿女幸福安康。若成功逃脱,见此信的一日,谨记为父嘱咐:切莫涉足朝堂事。为父年轻时向往游历山川,奈何功名累身,终不能如愿。愿吾儿替为父完成未竟之志,切莫言报仇。谨记,谨记。”
怀中的玉佩灼烫着他的胸膛,竺青深吸了一口气,才将胸腔中的酸涩勉强压下。
他原本,也该有个幸福的家庭,免了颠沛流离,如一般人那样长大,承欢父母膝下,平安和乐长大。可就因父亲才华太盛,就因奸人诬陷,昏君偏听偏信,却落了这么悲惨的下场。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当真是荒唐,荒唐至极!
而他如今,却是将自己的生命挂在刀尖上,为了仇人讨回公道?那么谁,又为他们萧家讨回公道?
他像是再承受不了,仰头大笑了几声,又将眼中酸涩生生逼退,最后回望了一眼,沉了脸色,疾步走了出去。
路上不断又士兵与他打招呼,他冷着一张脸,谁也没理,直直走出了兵营,再没回头。
有些事必须查证,而在确凿证据面前,他实在做不到假装不知。
颜筱梓回来时暮色将至,见程复懒懒地坐着等她吃饭,望了一圈,问:“竺青呢?”
程复耸耸肩,道:“听说刚才冷着脸出了营,不知去了哪里,不过明日就要出战了,他应该很快就回来吧。快吃饭吧,我快饿死了。”
颜筱梓坐下,望了外面一眼,夜色越来越浓,正是饭点,外面没有人乱晃。心里逐渐有不安蔓延上来。
“哦,听说白日里有两个女子来过。”程复嘴里吃着饭菜,说话含糊不清。
“女子?”颜筱梓皱眉。
“听人喊沈姑娘和夫人,像是母女。我猜是傅秋二人。”
颜筱梓的心越发沉了下去。
待吃过晚饭,又过了一个时辰,竺青还是没有回来。
颜筱梓再坐不住,吩咐士兵将整座城搜了一遍,也没找到竺青的身影,她又带了几个人,出城去找,折腾了大半夜,离破晓只有不到两个时辰,却是连竺青的影子也没找到。
再不能耽搁,颜筱梓调转马头回城,任凭随行士兵在旁问还找不找了,她秀气的眉微微皱起来,冷声道:“不找了。卯时准时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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