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知道就这样喝了几杯酒，撑着踉跄的脚步，他在寻找洗手间。</p>
偌大的山庄，金碧辉煌的一切，人走在耀眼的回廊里，都不知道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恍惚的视线里，他好像看到了她！</p>
那一身的洁白，头纱长长的拖地。</p>
推门就那样撞进男洗手间，‘呕！’夜子彧撑着墙角，吐了。</p>
吐得天地都在旋转，看不清四周的一切，只知道她还没醉，如果真的醉到不省人事，那么就一定不会看到那个人的影子！</p>
当年他说，前女友怀孕了。</p>
所以按时间来算，他已经做爸爸了，而且还身处海城替五好丈夫顾子墨处理公事，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p>
对对，一定是这样！</p>
所以她还要回去喝，喝到感觉，再也不会抵触新郎的碰触。</p>
喝到可以毫无知觉的把身子给了他，自此之后，彻底的和从前说拜拜！</p>
想到这里，夜子彧突然起来，在身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迎面撞了上来。</p>
“啊！”</p>
“嘶！”</p>
两个喝醉了的人，额头撞到额头，之后又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p>
夜子彧有些恼火，“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躲到……”说到一半，舌头仿佛咬到，她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像是确定眼前之人的真假一样，紧紧皱起眉。</p>
过往的记忆，就如决堤的河水，哗的一声浇灌着夜子彧的意识。</p>
她拢了拢额头的碎发，赶在颜青伸手前，像是从来都不曾认识，转身就蹭了过去。</p>
肩头蹭到他有力的胳膊时，夜子彧听到了自己久违的加速心跳声。</p>
嘭嘭嘭的，好快，好乱。</p>
“站住！”</p>
男洗手间门口，他叫不出她的名字，却这样霸道的喊人。</p>
夜子彧自当不是叫她，快步走人，只是不想身后响起的脚声步，越走越近，近到下一秒就握住了她的手腕，猛然用力间推倒在墙角。</p>
那吻，带着酒味，烟味，还有独属于他的味道。</p>
如一年前，被她惹毛了之后，愤怒的攻占她所有的压抑和伪装的冷漠。</p>
是谁说，我们都没开始，那也不用结束！</p>
是谁一遍遍的警告自己，再遇到他，一定漠视，一定不要理会。</p>
这一刻，又是谁陷入其中的，戴着另个男人的婚戒，穿着圣洁的婚纱，这样甘愿的沉沦在他的攻势里，都不知道去拒绝？</p>
直到一声略高的嗓音后，她还没从他的亲吻里回神，就看到了那一身黑色燕尾服的准新郎一拳重重的捣在颜青的脸颊上。</p>
鲜血，一下子自嘴角流出来。</p>
在头顶感应灯的映射里，好扎眼。</p>
扎到她来不止阻止，他们又撕打起来，你一拳我一脚的，仿佛在无言的说：谁打赢了，谁娶她！</p>
“住手！”</p>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p>
“听到了没有！！给我住手！”</p>
对打里，她这样大喊，只是准新郎并未因此停手，质问着她，“说，这个男人是谁？他是谁！！”</p>
“放开他！”她说，“不管他是谁，重要的是我是不是你的谁！如果我不是你的谁，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在你面前没有说话的资本，那么放不放，随便你！”</p>
“子彧！”</p>
“我说了随便你！”</p>
那是什么？另一方式的威胁？</p>
不放，代表着他们间再没有关系，放开那刚才的吻，又算什么？</p>
随着响声，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而夜子彧说得更彻底，“放开，我和你走！”</p>
“不可以！夜子彧，不可能！！”颜青挥拳，誓要打倒，拉着他心爱的女人走，只是人群里更多的一部分是新郎这边的人。</p>
一个他，再怎么有能力，都不可能得逞。</p>
倒地的那一刻，他看到一身洁白婚纱的夜子彧，被高大的准新郎扛在了肩膀上，所前往的方向正是楼上的房间。</p>
“夜子彧！！”</p>
“……”低垂的视线里，夜子彧用一种死灰的表情，看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以难读懂的复杂的讥笑，就那样一晃晃的消失……</p>
这个元旦后，颜青病了。</p>
几乎到了一病不起，七魂少六魄的地步。</p>
接到颜妈的电话，顾子墨无暇分身，只得将人接到了霍金斯医学院。</p>
在这里，医院为颜青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检查，奈何结果和国内一样，身体本身机制并没有问题，就算有病那也是心，是心病！</p>
对于这个一路走来的兄弟，顾子墨更多是想揍人！</p>
想要打醒这个半死不活的，失了精神支柱的臭小子，“既然爱，那就去追啊！”医院病房里，他夺了颜青的烟，啪的一巴掌上去，“搞成这个样子，怪谁？”</p>
“你？还是她？”抬手，又想一拳击打过去，是颜青翻了翻白眼，“他们订婚了！”</p>
“订婚了那又怎样？就算是结婚了，那也能离！”</p>
哎哟，顾子墨这话说得，完全是霸道至极，一把掀起颜青身上的被子，拎着他，半拖半就的弄到洗手间，直接用12月的冷水，去浇。</p>
那水，真的冰，刺在发涨的身体表层，像一把小锯。</p>
又痒又疼，想要抗拒，想要逃避，那洒就像长了眼似的，不止从头而下，还会强点浇灌着他的双眼。</p>
顾子墨揪着他，“清醒了吗？”</p>
不说话？往洗手盆里按，整颗脑袋都给他浸进去，那全身湿透，又毫不挣扎的样子，差点没把颜妈妈给吓着了，“小颜，小颜啊！”</p>
“啊！”忽然一声嘶吼，是颜青站了起来，任由冷水浇着，如雕塑般的脸颊，没了刚才的涣散，有的尽用某种信仰的坚定！</p>
诚如老板所说，结婚了又怎样？</p>
只要她跟他走，他不介意，做这一回插足他人婚姻的第三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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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年关将至。</p>
这一天的马里兰州，在午后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大雪。</p>
雪像鹅毛般的纷纷飘落到大地的每个角落，顾子墨在亲手做完必要的按摩后，就这样站在窗台前，遥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国度。</p>
想着那一年的大雪，他们一家人堆雪人，打雪仗，那是多么快乐？</p>
一年，又是一年，有个五月生的小家伙，该入小学了。</p>
“莫念，四个孩子的名字，分别是安康快乐！你会喜欢吗？”</p>
片刻寂静里，回答他的是越来越大的雪片，像极了那一样的挪威夜空，在极光下漫天的银装素裹，有她银铃般的笑声。</p>
还要，你还要睡多久？</p>
明天就是年三十，又是一年的春节，你知不知道？</p>
又是一个午后，异国他乡的年味，虽然不怎么重，但走在唐人街，喜庆的感觉还是那么激烈，家家户户准备了鞭炮，还有方块字的对联。</p>
明知道他心爱的妻子不会醒，但顾子墨依旧的固执。</p>
买了纸笔，还有手工制造的灯笼，在这个新年里，执笔写下属于他们两人的誓词，简单的平安里，他忽然想起，当初那意外的一夜后，她就昏迷了。</p>
而现在又是昏迷着，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有始有终吗？</p>
摇了摇头，他将亲手写的对联贴上，连线桂姨挨着听完几个孩子们的报告之后，又处理了近日以来积攒的公务，再抬头刚好整点。</p>
远处钟声，如挪威那夜一样，当当的响过12下之后，便是新年的第一天，那赫然燃起的烟火里，他快步来到妻子床前。</p>
“莫念，又老了一岁！”</p>
“……”</p>
“孩子们又大了一岁！”</p>
“……”</p>
“29岁，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识到马上就是30的老女了！是豆腐渣的年纪，知不知道！”</p>
点着她的鼻梁，顾子墨微微笑了笑，“可是男人四十一枝呢，再不醒过来，我这朵就不要你这块老豆腐了！”</p>
烟里，他就这样恐吓她！</p>
托腮入迷糊中，完全没发现女人藏在被窝里的手指动了动。</p>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年初一，各方祝福恭喜的短息和电话，简直就要打爆了顾子墨的手机，气得他直接丢到了一旁，说什么也不想再理会了。</p>
威廉带着艾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看初三。</p>
趁着医院给莫念做检查，他仔细追问了几句，都没意识到艾青的眼睛直盯着顾子墨看，好半天来了句，“…子墨？”</p>
“……”这是多久？</p>
久到顾子墨眼框一下子湿润了，有二十年之久吧！</p>
他终于从母亲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再是‘亦朗，亦朗！’，“妈！”他激动，有些热泪盈眶的握住母亲的手，任由她打掉，又揉着自己的脑袋。</p>
艾青眨了眨眼，“小子墨，这么大了？”</p>
“不是大，是已经开始变老了！”都37岁了，能不老吗？</p>
“啊，这么快？”在艾青的记忆里，她还停留在那一年的桦树林，男未娶女未嫁的年代，能记顾子墨，那就说明后面的记忆恢复了，精神又因为当年的打击，再一次奔溃！</p>
一如那年的顾宅，威廉被赶走时的那样，她惊恐失措，她紧张又害怕，她脸白手抖得完全不能控制，捂着耳朵，啊啊的大叫了两声，顺着走廊就跑出去。</p>
“妈！”</p>
“艾青！”</p>
顾子墨和威廉几乎同时迈步，却是谁都没想到，正在做检查的医生忽然说，“动了！”</p>
“……”</p>
“动了，她的手指动了！”</p>
“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p>
“她的手指动了，有清醒的迹象！”</p>
轰，顾子墨不淡定的踉跄了下，转身将母亲的事交给威廉，疾步来到莫念的床前，椅子都来不及拉的就半跪在跟前，“念念，念念！！”</p>
“……”</p>
“念念，我在这里，我就在这里！”</p>
“先生！”医生摇头，看着这位气场向来强大的男人，这会变得如此孩子气，只好说，“手指动了，并不代表她现在就能醒，只能说对界的事物有意识了，这段时间你最好再唤醒，播放一些她在意的录音或音乐等等，都可以的！”</p>
“多久！”顾子墨急切，“要多久！”</p>
“看情况吧！”</p>
“那好！”</p>
不管多久，他都等，时时刻刻的等，年年月月，月月年年不改初心的等待她！就算像医生所说的那种有可能会瘫，会失忆，会失明，只要她活着便好！</p>
这个晚上，顾子墨没睡好，整颗脑袋就像自动播放一样，从认识的开始到极光，到这一年多的昏迷，全部都是她的影子，她的样子。</p>
“莫念，念念…”正月过完的二月里，他胡子好像又长了些，头也长了，身上的衬衣，已经由加厚换到了半，而盖在她身上的被子，也换上了毛毯，他拉着她的手，来回的蹂躏着下巴处的胡茬，“不要这么狠心好不好？念念，醒一醒？！！”</p>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睡。</p>
顾子墨不放弃，按脑中的记忆，说着相遇，说着相爱，说着孩子，在还没有反应的时候，他又特意命颜青录了孩子们的声音。</p>
就是固执的一遍遍的放着，“妈妈，我是顾安，我好想你哦，马就升一年级了，你能来吗？”</p>
“妈妈，我是顾康，安康的康，幼儿园里来了个爱哭鬼，我最讨厌她了，总是爱弄我身上抹眼泪，哼，我才不要娶她呢！”</p>
“妈妈，我是顾快，说是快乐的快，可是我的名字好丑，丑得我很想淘气！”</p>
“妈妈！”这一声的娇惯，想都不想一定是小朵拉的，软糯的嗓音里，带着哽咽，“哥哥欺负人，呜呜…妈妈，小筷子不是好人，他打我！！呜呜…”</p>
在女儿呜呜的声音里，睡着的莫念像是被困的小鸟，想要飞出笼子，却是怎么都找不到出去的路，只好拿脑袋不停的撞，又使劲挥舞着手臂。</p>
“走开，走开！！”</p>
“念念！”听到声音，顾子墨噌的一声站起来，一手按着警铃，一手拉着妻子的手，“念念，我是谁，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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